火光中,杨兵和陈九四冷汗直流,只有李大聪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火光烫到了记忆深处某个不敢触碰的角落,但终究没敢开口。
陆远没再看火堆,而是侧过头,矿灯的光斜斜打在李大聪那张沟壑纵横、沾满煤灰的脸上。
“大聪。”他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你说你以前在这井下干过。那现在,有没有什么该说、但还没说的?”
李大聪正拿着块干得发硬的饼往嘴里塞,闻言手一抖,饼掉进火堆,瞬间燎起一股焦糊味。他慌忙捡出来,吹了吹灰,眼神躲闪,半晌才吭声,声音干涩得像拉破风箱:
“我……我哪敢瞒你啊陆老弟。知道的都倒给你了。”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语气变得飘忽,像是陷入了某个不愿醒来的噩梦,“也就是……末日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这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矿场,哪有什么铜矿凭空冒出来?更别提那种浑身铜绿的‘铜疙瘩’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火光里跳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阴森的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盖过:
“不过……有件事,大伙儿当年私下里传得邪乎。就在这片塌陷区,死过一个人。不是塌方砸死的,是……莫名其妙没的。人不见了,连尸首都没找着。就那么……凭空蒸发了。”
李大聪抬起眼,看着陆远,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后来上面来了人,给了当时几个目击者一大笔‘封口费’。那几个人拿了钱,第二天就都辞工走了,再没回来过。这事儿,也就这么压下去了。我那时候是个小工,只听过风声,没敢凑近打听……陆老弟,我就知道这些了,真没了。”
他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怕被牵连,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专心对付那块烤焦的饼,咀嚼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远盯着跳动的火焰,脑中那股“粘稠”的热流却猛地翻涌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要冲破某种桎梏。
尸体失踪……目击者被封口……铜矿凭空出现……铜皮丧尸脖颈上的锁链……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凑,像一幅被血污浸染的拼图,逐渐显露出狰狞的全貌。
“不是自然形成的矿场。”陆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穿真相的冷意,在这封闭的矿井里回荡,“是‘喂’出来的。”
杨兵和陈九四没听懂,一脸茫然,只有李大聪猛地抬起头,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喂……喂什么?”
“用尸体喂。用活人,或者死人,喂给这矿井。”陆远的指尖划过空间碎片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与之共鸣,仿佛这矿井本身就是一个活物,“然后……这矿井,就‘吐’出铜矿,吐出那种‘铜疙瘩’。”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扫过三人惨白的脸:
“那些目击者,看到的不是人死了,是……人被这矿井‘吃’了。那具没找到的尸体,可能就是第一份‘饲料’。而那个‘封口费’……买的不是沉默,是命。敢说出去,下一个被喂的就是他们。”
矿井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像是在为那些无名者哀悼。陈九四吓得抱紧了膝盖,杨兵则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连李大聪手里那块焦黑的饼都掉在了地上。
陆远却反而冷静下来。他收起碎片,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接近真相”而变得更加凝实的热流。这矿井,根本不是什么富矿,而是一个吞噬生命的“养殖场”。
“所以,这地方不是‘矿场’。”他下了最终定论,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上,“是‘饲井’。我们刚才杀的那些,不是丧尸……是‘成品’。”
他顿了顿,看向李大聪,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对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大聪。你当年要是凑近打听,现在就没你在这儿烤饼了。不过……你这饼,烤得正好。”
这句话,既是肯定,也是警告。李大聪听得冷汗直流,连忙点头,再不敢看陆远的眼睛。
陆远重新靠回冰冷的矿壁,闭上眼。他知道,他们踩中的,不仅仅是铜矿,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那个大背头男人,那个所谓的“冒险家协会”,他们在这口“饲井”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而那几个拿了封口费离开的目击者……他们是真的“离开”了,还是成了这矿井深处,某种更可怕存在的“养料”?
这一夜,矿井里的火光显得格外诡异。陆远怀里的守夜烟斗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