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惚地想,莫非是妻子腹中那个孩子降生了?
环顾四周,看不见婴孩,只看见一名身着古朴衣装的年轻妇人,打扮好似古装影视剧里的人物,却并不是他的妻子。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开口发问。
可从自己口中吐出的,不是成年人的嗓音,而是尖锐稚嫩的婴儿啼哭。
牟荣超彻底僵住。
他想说话,发出的只有哭嚎;想要抬手质问,抬起来的,却是一双细弱小巧的婴儿手掌。
死了?还是穿越?无数疑问疯狂冲击他的脑海。
妇人轻轻靠近,解开衣襟,将□□递到他嘴边。
他心中抗拒,想要推拒,婴儿绵软的小手毫无力量。甘甜的乳汁涌入口腔,腹中饥饿,本能驱使之下,他只得被动吸吮。
妇人容貌不过二十岁上下,五官精致白皙,只是面色带着几分营养不良的憔悴。
不多时,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慕容夫人,我与老夫人回来了。”
妇人微微欠身:“有劳呼延大哥,劳烦婆婆奔波,超儿方才睡下。”
超儿?慕容夫人?
牟荣超捕捉到关键信息:自己现在是婴儿,名叫超儿。这位喂奶的女子,便是这具身体的母亲。那名络腮胡男子唤作呼延平,还有一位年迈老妇。
房屋简陋,土石木垒砌而成,妇人衣饰带着少数民族风格,全然不见现代社会的痕迹。
没有电灯,入夜之后屋中只点一盏油灯。他前世本就是历史系出身,专攻魏晋南北朝,一眼便知,眼下身处久远的古代。
呼延平时常抱着他在院中晒太阳,身材魁梧健壮,络腮胡满面,时常喃喃自语:“北海王世子,慕容氏血脉高贵,乃是金枝玉叶……”
老妇与母亲每每笑他:“延平,这孩子尚在襁褓,哪里听得懂这些。”
听得次数多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残酷真相,一点点砸进牟荣超的脑海。
天旋地转。
他竟然穿越成了南燕的末代帝王,慕容超。
前世的他熟读史书,记载分明:慕容超,国破被俘,押赴建康斩首,二十六岁身死,留下千载骂名。
前世困于百亿债务、家庭屈辱;重生一世,却拿到一份短命亡国君主的剧本。
落水濒死的片段在脑海里重现,劫匪转走他三千八百五十元零钱,数字三千八百五十,恰好对应公元385年。
原来是这场劫案,将他的灵魂拉扯到了这个乱世。
命运并非铁板一块,尚有更改的余地。前世的学识、思维,尽数保留。
既然落到这一步,那便要搏一场生路。不求千秋功业,至少要冲破二十六岁的死亡宿命,活满一个甲子。
自此,吃奶安睡之外,婴儿躯体之内,成年人的灵魂,日日思虑乱世生存、江山社稷。他清楚记得,慕容家,仿佛背负着逃不开的血色诅咒。
呼延平习武,家中藏有旧书,常常将襁褓中的慕容超抱在怀中阅览。
旁人只当婴孩懵懂玩闹,可慕容超成年人的心智,把书中记载的古传射法、兵家论述,一一默记于心。
一日,呼延平捧着一卷泛黄帛书《抱朴子》,看得十分吃力。
慕容超看得心神激荡,呼延平合上书,他便哇哇大哭;帛书重新展开,哭声立刻停歇。
葛洪所著《抱朴子》,记载养生、观势、辨物之术,正是乱世生存的有用学问。
前世无缘细读,如今困于襁褓,大把时光正好潜心参悟。想要挣脱亡国身死的结局,他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底牌。
外屋传来低声交谈,是老夫人公孙氏、母亲段氏与呼延平。
公孙氏声音满是忧虑:“呼延恩公,超儿这般异于寻常,莫不是有什么不妥?我慕容家究竟冲撞了何方神明?”
段氏闻言,压抑不住,低声啜泣。
呼延平长叹:“老夫人,夫人,我心中亦有疑惑,但应当不是鬼魅作祟。”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然掠过院外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