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琛到北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火车在正阳门东站停稳,车厢里稀稀拉拉下来几个人。他踩着军靴迈上月台的时候,周平已经等在旁边了,手里拎着一件厚大衣。
"大帅,车子备好了。"
霍子琛接过衣服披上,往站外走。北平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干燥凛冽,带着煤烟和烤白薯的焦香。他坐进汽车的后座,车窗外的街景一幕幕往后倒——前门楼子、天安门、地安门,最后拐进帽儿胡同时,他忽然开口:"停一下。"
司机一脚刹住。车停在胡同口,正对着南山医馆那扇红木门。
铺子已经关了,门板合得严严实实,灯笼没点,只有邻居家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亮了门楣上那块匾。"南山医馆"四个字在夜色里看得不太分明,但他知道那四个字长什么样。他站在匾下仰头看过一个傍晚,一个人,没告诉任何人。
霍子琛坐在车里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收回目光:"走吧。"
汽车重新启动,拐进督军府的大门。他下了车,往东院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今天怎么样?"
周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夫人今天看了十几个病人,傍晚才收的铺子。少帅院里那丫头下午也去了,帮忙抓药。"
"嗯。"
霍子琛没再问,转身进了书房。煤油灯点起来的时候,他拉开抽屉,那包干薄荷叶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他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含着,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扩散开来,让五天奔波的疲惫淡了一些。
书房窗外的院子里,东院的灯光从回廊那头透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他看了两秒钟,低头继续看军报。
第二天一早,谭书瑶推开医馆的门板时,看见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豆浆,旁边搁着一根油条,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看了看——没纸条,没署名,但碗底还烫手,说明放了没多久。她往胡同两头望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尽,巷子里空荡荡的。
谭书瑶端着豆浆油条站在门口喝了两口,热乎乎的东西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暖和了。她心里知道是谁送的——这府里除了他,没人会大清早往她门口放早饭。
她把空碗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推门进了医馆。今天还有两个复诊的病人要来,她得提前把换药的东西准备好。
与此同时,虞芊芊在帽儿胡同南头找到了一间合适的铺面。
铺面不大,前后两间,前面摆四张桌子就能开张,后面当厨房刚刚好。位置不错,紧挨着鼓楼脚下,人来人往的,热闹但不过分嘈杂。房东是个老太太,一口地道京片子,虞芊芊跟她砍了半天的价,最后敲定月租三块大洋。谭书瑶帮她垫了一块,剩下的她自己凑上了。
"我明天就搬东西进去。"虞芊芊回到帅府的时候,高兴得走路都带风。霍景轩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兴冲冲地回来,掀了掀眼皮:"租下来了?"
"租下来了!鼓楼底下,特别好的位置,房东老太太还答应多给我一个月免租期。"
霍景轩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她那一脸藏不住的高兴,嘴角也翘了翘:"缺什么?我让人给你弄过去。"
"缺个灶台。"虞芊芊不客气地报数,"要铁打的,大一点,能同时架两口锅。还要一张案板,实木的。"
"行。"霍景轩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只管开店,剩下的我来。"
虞芊芊看着他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这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是白西装上带着血迹、桃花眼里装着伪装的深夜归人。可她现在看见的他,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等她回来、二话不说就答应给她砌灶台的霍景轩。
系统面板在角落安静地亮着:好感度38100。
虞芊芊关掉面板,心想:好感度什么的再说吧,但这个人……确实挺好的。
第三天,虞芊芊的饭店就开张了。她起名叫"一味居",用一块旧木板自己写了招牌挂在门口——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胜在真诚。开张头一天,虞芊芊端出了六道菜:葱油拌面、红烧肉、酸辣汤、清炒灵泉小白菜、红糖发糕、还有一道秘制酱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