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帽儿胡同的麻雀就开始叫了。
谭书瑶一夜没怎么睡实。后海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她把被子裹紧了些,盯着头顶雕花床帐上的缠枝莲纹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件事:虞芊芊在哪儿、怎么从帅府脱身、医馆开在哪儿。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门外有了动静。丫鬟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低着头不敢看她,手脚麻利地拧了热手巾递过来。
"夫人……早饭已经备好了,大帅说,让您去正堂用。"
谭书瑶接过手巾擦了把脸:"大帅呢?"
"大帅天不亮就出门了,说是有军务。"丫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帅在正堂等您。"
霍景轩。
谭书瑶心里一动。小说里的霍景轩是男二,前期是花花公子人设,后期被落卿雪"感化"改邪归正。但她记得一个细节——书里写他经常深夜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酒气,袖口却有洗不掉的暗渍。当时她和虞芊芊还讨论过,说这作者八成是想写他有秘密任务,结果写着写着就忘了圆。
现在看来,那袖口的暗渍恐怕不是什么酒渍。
谭书瑶换了一身素色的藕荷色旗袍,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原主的底子不错,五官清秀,就是常年被欺负得没什么血色,看着病恹恹的。她在空间里喝了两口灵泉,脸上已经比昨晚红润了不少。
出了东院往正堂走,要穿过一道月亮门。北平的秋天早上凉,青砖地面上落了薄薄一层槐树叶,踩上去沙沙响。她低着头走,满脑子想着见了霍景轩该怎么应付——这个少帅在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没出现过,只有几个模糊的碎片:他常年在外面玩,不怎么回府,下人们提起他都是一副又怕又笑的语气。
月亮门就在前面了。
谭书瑶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对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一股焦香。不是烧糊了的焦,是葱油爆锅那种香,热腾腾的,勾得人胃里一抽。
她抬起头。
月亮门另一边,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丫头端着一碗葱油拌面走过来,面条上卧着一颗溏心荷包蛋,葱油滋滋地还在冒热气。那丫头脸上抹着煤灰,头发乱七八糟,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正一边走一边低头闻那碗面,嘴角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
谭书瑶脚下一顿。
那个人她认了一辈子,就算抹了一脸煤灰、换了头发衣裳,她也认得出来。
"虞——"
她刚张嘴,对面的丫头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虞芊芊端碗的手猛地一抖,面条差点泼出来。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煤灰都挡不住那股震惊。
"……书瑶?"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后海的晨风从月亮门中间穿过来,吹起谭书瑶旗袍的下摆和虞芊芊耳边碎掉的头发。
"你怎么——"谭书瑶上前一步。
"你怎么也——"虞芊芊凑近两步。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谭书瑶一把抓住虞芊芊的胳膊,她力气不小,把虞芊芊拽到月亮门旁边的廊柱后面,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什么时候来的?在哪儿?怎么穿成这样?"
虞芊芊端着面碗不敢动,也压着嗓子回:"比你早半天!穿成烧火丫头了!我昨天晚上还在后厨烧了一宿的灶!你呢?"
"我穿成谭家庶女了,"谭书瑶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藕荷色旗袍,"昨天晚上刚嫁进来。"
"嫁——"虞芊芊差点喊出来,被谭书瑶捂住了嘴。
"小声点!"谭书瑶左右看了看,廊下没人,才松开手,"霍子琛。我现在是他第三任老婆。"
虞芊芊的表情像吞了一整颗鸡蛋。她上下打量谭书瑶,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咱俩昨晚还在沙发上骂他呢。"
"我知道。"
"骂完你就嫁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