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34 章（第1页）

等待结果的日子最难熬。冬天的风刮得一天比一天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帽儿胡同的屋檐下挂满了冰凌，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闪着冷白的光。

谭书瑶的生活照常运转——每天开医馆、看诊、收药、做饭、睡觉。她把所有的不安和等待都压在每天早上开门的动作里，压在手写药方的笔迹里，压在顺子问她"谭大夫今天中午吃什么"的时候随口答的"你芊芊姐送什么吃什么"里。日子看起来平平的，像一个结了冰的湖面，但冰下面的水流是湍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虞芊芊每天中午抽空来医馆坐一会儿。她什么也不问，坐下来剥一把花生、喝一碗茶，跟顺子斗几句嘴，然后站起来走人。她出现的那一刻钟是谭书瑶一天里最松快的时候。

这天中午虞芊芊又来了，坐在天井的石凳上剥核桃。冬天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雪，她坐在树底下剥核桃的样子像一只囤够了粮食准备过冬的松鼠。

"霍景轩那边怎么说？"谭书瑶坐在她对面。

"他说他在让人盯着南边。如果有动静会先经过他那边才传过来。"虞芊芊把剥好的核桃仁放在碟子里，"他在这件事上挺上心的。"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虞芊芊剥核桃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谭书瑶："你是不是怕万一查出来真的是她，霍景轩会难受？"

谭书瑶沉默了一会儿："不只是他。"

虞芊芊把核桃壳拢了拢扔进炉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走到谭书瑶面前。她弯下腰看着谭书瑶的眼睛："书瑶。不管查出来是谁、是什么，你都做了你该做的事。你是大夫，你救人、你信人——这没错。如果那次信错了，是你运气不好，不是你做错了。"

谭书瑶看着她，忽然鼻子酸了一下。她低头假装整理石桌上的茶碗，把那点情绪按了回去。

"行了行了，"虞芊芊直起身来，"我走了。锅里还炖着萝卜牛腩呢，再不回去糊了底霍景轩又该眼巴巴蹲在灶台前面等着了。"

她踩着雪走得咯吱咯吱响，推开月亮门拐出去之前回头冲谭书瑶笑了一下。那笑还是圆圆亮亮的，梨涡深深浅浅的，跟夏天的西瓜和冬天的暖炉一样，是她心里最稳的东西。

雪停了两天又下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帽儿胡同的路面被来往的脚印和车辙碾得乱七八糟的。病人少了，谭书瑶每天下午早早关了医馆回帅府。她穿过院子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一眼书房的方向——灯亮着，霍子琛在里面。他总是天黑之后才从外面回来，回来之后也不来东院，就待在书房里处理事情。谭书瑶从廊下经过的时候会看见窗户上他的人影，被煤油灯映着，微微地动着，有时候低头、有时候站起来走两步、有时候撑着桌沿站着不动。

她不进去打扰。她知道他在查的事情需要时间和证据，催没有用，问也没有用。她只是在经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一点点，让他在窗子里能看见廊下有一个人走过去。

这天晚上她从医馆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路过书房的时候窗子里的灯还亮着，她脚步放慢了半拍，刚要走过去，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霍子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他的表情在廊下灯笼的光里看不太分明，但整个人紧绷着的状态比前几天松了一些。

"查清楚了。"他说。

谭书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站在几步之外的廊下看着他。夜风卷着碎雪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棉袍下摆吹动了一下。

"是她吗？"

"不是。"霍子琛把信递过来给她看。上面的字迹和密报格式跟他之前收到的那份不一样，抬头落款都换了另一个方向，"这条线跟她无关。是工部局自己重新搭了另一条渠道，有人冒用了她的名头做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