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鸢踏上邮轮最上层甲板的那一刻,发现船上除了他们一行七人,甲板的各处站着九名船员。九人身上的衣服沾着淡淡的白色与淡褐色的污渍,散发出淡淡的海腥与铁锈味。
最靠近船头的高个男子背靠护栏,身形挺拔,眉眼阴鸷下压;他身旁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肌肉线条紧实,周身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左舷聚着三名男子,几人抱团而立,带头的男子时不时看向七人登船的方向。
右舷站着三名男子,几人瞥了七人一眼后便挪开了视线。
最后一名男子独自瑟缩在在甲板尾部,身子不断发抖,不敢看向众人。
赵磊下意识往人群中间靠了靠,声音颤抖:“这船上有船员……可他们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太怪了。”
最先开口的是船头的魁梧男子,他嗓音粗粝沙哑:“哪来的?谁让你们登船的?”
靠近船头的男子倚着护栏,沉默不语。
左舷的带头男子,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众人,语气轻浮又阴狠:“哥几个在船上安稳太久了,你们这群人一来,怕是要坏了规矩。依我看,直接处理掉干净,省得惹出麻烦。”
另一人立刻附和,语气躁动不安:“没错!船上从来不养闲人,没必要给他们留活路!”
三人一直往船头的高个男子方向瞥去,似乎是碍于他的威慑不敢擅自动手,但仍极力怂恿他旁边的魁梧男子。
右舷的三名男子神态截然相反,其中一人微微抬眼,小声和身旁的两人交代着什么。
魁梧男子见七人不说话,戾气更重,冷声逼问:“听不懂人话?自己滚下去,还是我们动手?”
船头男子立刻抬手按住魁梧船员的肩膀,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在他耳畔低语。魁梧男子动作一滞,下意识收敛了周身戾气。
船头男子的嘴角扬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各位不要紧张。海上凶险,你们遭遇海难海也是无奈之事。既然机缘巧合登上我的船,只管安心留下。”
许知鸢侧身,凑近林畹,压着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这个男人怎么好心收留我们?”
“他不是善意,是伪装。”林畹的手不断在下巴婆娑着,轻声回应,“船上为首的应该是刚刚说话的船头男子。我感觉,其他小团体暗流涌动。他留着我们,应该是要借我们的手制衡他们,稳固自己的领导地位。”
面对船头男子突如其来的善意,七人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观察着九位船员的一举一动。
这般冷淡疏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暴躁的魁梧船员。他沉下脸色,厉声训斥:“一个个摆的什么臭脸色?东哥好心收留你们,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在这里揣度猜忌?真当这艘船是你们能放肆的地方?”
船头男子的语气慵懒,淡淡开口却自带上位者的威压:“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何东,这艘船现在的主事人。”
“他叫何西,我的兄弟,性子直、护短,刚才语气重了些,诸位别往心里去。”
何西闻言只是鼻腔里挤出一声气音,随后戾气收敛大半。
许知鸢想起何伯托付的任务。对方苦苦寻觅、下落不明的兄弟俩,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海上风大,你们身上全都湿透了,一直站在甲板吹风容易失温。”何东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我带你们去客房休整,先安顿下来。”
说罢,何东率先迈步走向拐角的楼梯,步伐从容沉稳。许知鸢略带迟疑,随后踏入昏暗的船舱长廊,其他人见势也都紧跟其后。何西牢牢跟在队伍侧后方,无声监视着所有人的动向。
长廊灯光昏黄摇曳,光影明暗交错,将禾东的侧脸衬得半明半暗。他边走边闲谈:“我收留你们,是心软。但船上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方才左舷那三人,名叫何猛、何二、何柱,暴躁偏执。带头的人是何猛,方才嚷嚷着要清人,绝非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动了杀心。”
“至于右舷的顾言、沈驰、温余三人,他们看着冷静,实则最是冷血利己。三人会等着你们犯错,再顺势出手。从头到尾,不会留半分情面。”
“唯独船尾那个林小友,胆小怯懦,掀不起风浪。”
一路缓步前行,短短几句闲谈,便将船上其余船员的恶意传达给许知鸢一行人。何东全程言辞体恤,处处为他们的安危考量,将自己塑造成唯一可靠、善待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