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懂您在说什么。"晏辞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臣只是晏清。或许臣与那位晏公子有几分相似,让陛下认错了——"谢临渊松开他的下巴,指尖却顺势抚上脸颊。"相似?"他俯身凑近,"这世上没有——字写得圆钝拘谨,策论写得酸腐不堪,你以为把那点锋芒藏起来,朕就认不出了?"他猛地将晏辞拽到跟前,手臂箍住腰。晏辞挣了一下,没挣开,被箍得更紧。"心思枯竭?"谢临渊低头看着他,"你当朕是三岁孩童?"晏辞低下头,咬着牙不说话。眼泪砸下来,落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谢临渊看着那滴泪,眼底的怒火慢慢褪了。他抬手,用指腹擦掉晏辞脸上的泪。"你留了封信就不告而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朕派人翻遍了江南塞北去找你。你倒好,躲在国子监装病。阿辞,你到底把朕当成了什么?""阿辞"两个字让晏辞浑身一震。他别开脸,不想让谢临渊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谢临渊贴着他的耳畔,一字一句:"当年你走得太急,朕来不及告诉你——朕早就知道你不是看上去那么平庸。你有才华,有抱负,只是在藏。你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晏辞的呼吸停了。"朕不在乎。"谢临渊的声音很轻,"朕只在乎你。只想把你留在身边,留在朕能看到的地方。"晏辞没接话。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他要的是自由,是安稳,是远离这座宫墙。而谢临渊给的,全是束缚。"陛下,您给的,不是臣想要的。""自由?"谢临渊眼神冷了下来,箍在腰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你这个人,既然当年走进了东宫,就已经是朕的了。这世上没有什么自由——"他顿了顿。"你既然说自己心疾缠身,那便好好在御书房待着。外头的风雨朕替你挡,治病的药朕让太医配最好的。"他的目光像锁链,"从今日起,御书房里所有前朝孤本,你负责整理。朕就在这里,看着你写。"晏辞抬头:"臣这副身子,实在不堪——""不堪也得受着!"谢临渊冷冷打断,"你若再敢藏拙,再敢动逃跑的念头……朕不仅治你欺君之罪,你身边所有你关照过的人,统统发配流放。"晏辞瞳孔猛地一缩。"臣……遵旨。"他闭上眼,将一切压在低垂的眉眼下。谢临渊看着他终于低下了头,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研墨。"晏辞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案旁,挽起青色袖口,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拿起端砚,沉默地研磨。幽暗的御书房内,只剩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冷松与沉水香静静流淌,将那清瘦的身影彻底裹住。谢临渊拿起朱笔,目光却不在奏折上。他知道这人心里不甘。但他有的是耐心,把飞出去的孤鹤,重新养成只属于他的鸟。苏慕言赠香晏辞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朱漆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在门口站了几息,才迈开步子往外走。腿是软的,膝盖发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宫道拐角,四周没人了,他才伸手扶住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不是血。是那股药——入宫前吞的那两粒药丸,药效已经压不住了。谢临渊的乾元威压在御书房里没有刻意释放,但帝王自带的乾元气息本身对坤泽就是一种消耗。他的腺体在那种环境里一直保持紧绷,药效耗得比平时快得多。体内像有一只手在拧经脉。骨头缝里又酸又麻,后颈的腺体烫得吓人。晏辞扶着墙,额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等那阵剧痛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袖口蹭掉嘴角残渍,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