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谢临渊大步走了进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张龙榻。晏辞醒着,靠在枕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嘴唇还是白的,但眼白没那么浑浊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矮几上的锦盒上。盖子半开,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玉环在盒子里歪着,像被人随手丢进去的。谢临渊走到矮几前,没有坐。他站了片刻,伸手拿起那枚白玉连环。"朕以为你会戴着。"声音压得很平。但晏辞听得出来——越是平,越是压着东西。晏辞没接话。谢临渊在他身边坐下。榻沿往下陷了一截。他手指摩挲着玉环的纹路,指腹沿着连环扣的镂空一线慢慢滑过,一圈,两圈。"李玉跟你说了这是什么?""……说了。""那你应该知道朕的意思。"晏辞的手指攥紧了锦被。他抬起眼,对上了谢临渊的目光。那人眼里没有怒。也没有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陛下,"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喊完顿了好一阵,才把后半句挤出来,"这不合规矩。臣只是个国子监生员——""你两年前在东宫的时候,怎么没跟孤讲规矩?"谢临渊打断了他。声音还是平的,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往下坠了一瞬。他偏过头,看着晏辞,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怒,是某种被戳到旧伤口的暗火。"孤替你挡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怎么不说,君臣有别?"晏辞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咽下去的是空气,喉咙更干了。那些话被压了两年,在心里转了无数次,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倒不出来。谢临渊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好笑。嘴角扯了一下又落回去,比不笑还让人心里发紧。他见过谢临渊怒,见过谢临渊冷,但这种笑——他不熟。这个人每次都这样。不说话,不应承,不反抗。像一拳砸进棉花里。不管你使多大劲,他都给你吞了,连个回响都不给。够了。谢临渊伸手,一把攥住了晏辞的手腕。晏辞想挣——手腕往外猛地一抽。没挣动。谢临渊的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套在他腕子上,骨骼硌着骨骼,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他攥着他的手腕拉近了半尺,锦被从肩上滑下去,露出半截苍白的锁骨。另一只手捏着那枚白玉连环,穿上了红丝绦。丝绦是暗红的,不是宫里那种扎眼的朱红——东宫旧物上用过的颜色,洗了很多次,有点发旧,但韧得很。谢临渊不顾晏辞的躲闪,将玉环系在了他腰间。红丝绦绕过腰侧,缠了两圈。谢临渊打结的手法又狠又快——手指绕着丝绦穿了两圈,一拉,一抽,一个死结勒紧。系好了。红丝绦勒得很紧,隔着中衣也能感觉到那一道陷进腰际的压迫感。晏辞低头看着腰间的玉环。温润的白玉躺在深色的衣袍上,醒目得像烙上去的印子。"朕给的东西——"谢临渊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不管你愿不愿意——"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都得要。"他松开了晏辞的手腕。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晏辞低头看,腕上多了五道红色的指痕。"你死——也得戴着它死。"说完他站起来。没有看晏辞的表情,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脚步声又快又重,几步就远了。殿门外李玉的声音跟着远去。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太快,耳膜习惯了那些声音,忽然没了,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晏辞低头看着腰间的红丝绦。他伸手去解那个死结——扯不动。再扯——手指被丝绦勒红了。那东西越扯越紧。他放弃了。靠着枕头喘了几口气。就这么一个死结,他连解开的能力都没有。晏辞靠在枕上,盯着帐顶。玉环贴着腰际,隔着中衣也能感觉到那片温温的触感。不是冰的,是温的。那温感很轻,但挥不去。从这一刻起,他不是自由身了。……半夜,晏辞回了国子监。他在马车上把外袍裹紧,腰间的丝绦遮在衣襟底下。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玉环贴在小腹侧面,随着脚步轻轻晃荡。云溪端来一碗药。苦味刺鼻。她放下碗,一眼就看到了晏辞腰间那条红丝绦——衣襟遮不住的地方露出半截红色。眼睛瞪得溜圆。但晏辞没说话,她也没敢问。只是把药碗往前推了推。"公子,药凉了。趁热喝。"晏辞接过来,仰头灌下去。喉结一下一下地滚,把苦味从舌根咽进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