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谢临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从龙案上拿起一封密信——信封是深蓝色的,暗卫专属的封漆。他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手指捏着那张纸,在晏辞眼前晃了一下。然后信纸脱手,轻飘飘地落在晏辞脚边。纸上头四个字让晏辞的血凉了半截。苏氏满门。"影卫在南境查到了苏家私通敌国的证据。"谢临渊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按律——满门当斩。""不可能。"晏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嗓子劈了一下。"苏家世代镇守南境,忠心耿耿——绝不会私通敌国!""证据确凿。""陛下。"晏辞的声音在发抖。"苏家若有罪,以律法处置,臣无话可说。可若是冤枉的——求陛下明察!""明察?"谢临渊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短。"晏辞——你是不是忘了。朕才是皇帝。朕说什么——就是什么。"晏辞的呼吸停了。他终于看清楚了。谢临渊根本不在乎苏家有没有罪。他要的是一个能让晏辞低头的结果。那封密信不管写的是什么,都不重要。谢临渊蹲下身。捏住了晏辞的下巴。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没有雨,他的手不冷。干燥粗糙的指腹贴上晏辞的下颌骨。"朕可以放过苏家。"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度。"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什么条件?"晏辞的声音是平静的。不是谈判的平静——是认命的平静。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谢临渊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亲口告诉朕——你是朕的臣。与旁人无关。"他顿了一下。"此生只忠于朕——绝不再与他人有牵扯。"晏辞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承诺,是卖身契。说一遍还能当做被胁迫的违心之言。但谢临渊会让他说两遍。可他没得选。苏家满门——苏慕言的幼弟苏慕安才八岁。他不能让这个名字出现在斩首名单上。他闭上眼。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臣——只是陛下的臣。与旁人无关。此生只忠于陛下——绝不再与他人有牵扯。"每个字都烫嘴。"再说一遍。"晏辞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臣只是陛下的臣。与旁人无关——"他的声音在颤抖。"此生只忠于陛下——"他停了一下。上牙咬住了下唇。"绝不再与他人有牵扯。"谢临渊看着他红着眼眶把那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样子,眼底的寒意终于松动了——某种偏执的满足。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句话,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他的手指从晏辞下巴滑到脸侧,在颧骨上轻轻抚了一下。动作很轻——和刚才捏下巴的力度判若两人。晏辞没有躲。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水光。腰间的白玉环映了一小块窗棂的光。那枚玉还温温地贴着他的皮肤——贴身戴了一整天,已经完全贴上了他的体温。谢临渊的手从他脸侧收回去。殿里很安静。地龙烧得正旺,火墙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脆裂的毕剥。谢临渊回到龙案后坐下。拿起朱笔,翻开折子。"你伴驾的时间到了。去暖阁候着,把今日的新茶给朕泡一盏。"声音平了。晏辞行了一礼。站起身,转身走向偏殿的暖阁。茶柜在暖阁的右手边。他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排着一溜青瓷茶罐。新茶在最上一层——君山银针,他认得那个罐子。伸手去够的时候,指尖还有点颤,但已经比刚才稳多了。秋猎暗杀十日后,皇家秋猎如期举行。晏辞站在国子监的学舍门口,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公子。"云溪站在他身后,声音担忧,"您真的要去吗?"晏辞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仪仗队。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去备马吧。""可是您的身子……""死不了。"晏辞打断了她,转身走进学舍,换上了一身适合骑猎的窄袖劲装。那身青色的儒袍被他整整齐齐地叠放在箱底,换上了这身利落的骑装,倒衬得他原本清瘦的身形多了几分英气。晏辞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依然系着的白玉连环,红丝绦在深色劲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他伸手将它塞进了衣襟里,贴肉藏着。……京郊的皇家猎场,旌旗猎猎。谢临渊端坐在龙辇上,目光扫过随行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远处那抹清瘦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