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夏感觉后脖颈好像掉了根羽毛,痒痒的,轻飘飘的。又不知道该挠哪里。她转头,看见路昱航靠在她旁边电视柜上,受伤的左脚踝虚踩地面,一只手摊开放在她跟前,宽瘦掌心里躺着三枚她需要的元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拎一罐冰可乐,指节修长,白皙手背上青筋明显。“找这个?”他问。淙夏嗯了声,接过来,仰起脑袋望他。男生头发乱乱的,表情困困的,头顶翘起一撮呆毛,难得没了平时的距离感和不好糊弄的聪明劲儿。淙夏瞥一眼墙上挂钟,傍晚六点半,这少爷应该是出门找饭吃的。果不其然。路昱航问:“今晚吃什么?”经过几天的观察,淙夏已经发现了,路昱航本人,重度米饭依赖症患者,纯粹且极致的饭唯。不论他熬了多晚的夜,忙得多不可开交,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他一定会出现在饭桌边或者厨房里,如同在固定时间固定场所中刷新出的固定npc。而且他属于吃饭特别认真的类型,上了餐桌绝不玩手机,心无旁骛地就只吃饭,进食速度慢条斯理,看着还让人挺有食欲的。淙夏觉得路昱航去当吃播应该会很赚钱,因为长得帅,吃相好,而且捏筷子的姿势超级标准。“你饿啦?”淙夏反问。“还行。”路昱航看着她手上熟练的动作,“你会修dvd?”“对呀,我在电器城打过工。”淙夏给放碟机换元件,堂屋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她揉揉酸涩的眼睛,低头凑近电源板,“不是很饿的话,先看完电影再吃吧,今晚带你去褚卓家蹭饭。”褚爸之前开过海鲜大排档,做生腌膏蟹和蚝烙一绝。她经常说“带你”这两个字,好像很习惯在同龄人面前,把自己放在更成熟的位置上。路昱航不置可否,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奶奶中午是不是说过,今晚要回来炖鱼吃。”手机电筒的光从头顶落下,柔和地照亮一方角落。淙夏修理的动作停顿了拍。她很少被男生细心照顾,接触最多的褚卓更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一时心情有点微妙,没抬头地闷声道:“你不觉得奶奶做的饭很难吃吗?”路昱航一手给她打光,右手中指勾开可乐拉环,呲啦一声,干净利落。他慢慢悠悠地喝上两口,醒了醒神,才回她:“还可以吧。”淙夏闻言放下工具,发自内心地给他鼓了鼓掌:“太棒了,让我们恭喜方圆五里倒数第一会做饭的厨子终于找到了她方圆十里之内唯一的信徒。”“……”路昱航反应了一下这个长不难句,好笑,“这么夸张。”淙夏扭头道:“提子,卓哥,老太太留你俩今晚在这吃饭。”被喊到的两人各占沙发一角玩着手机,异口同声:“我绝食我减肥。”淙夏把脸转过来,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对着路昱航勾了勾手指。窗外暴雨如注,不停冲刷着方格玻璃,雨声细细密密,和背后的游戏声效一起,将电视柜前的这块区域包裹成潮热安静的小空间。路昱航和她对视着,没动。淙夏等待两秒,食指又勾了一下,催促:“过来呀。”……过来就过来。你撒什么娇啊。路昱航不知道淙夏是否注意到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暧昧,他捏着可乐罐的手指收紧,表情仍是一贯的冷淡傲慢,却听话地低颈凑了过去。他闻到她发丝间熟悉的香味,西瓜或者桃子,然后听见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路昱航,你是不是有异食癖啊。”“???”什么鬼。暧昧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路昱航满头黑线,感觉自己被捉弄了。冷静。路昱航。高段位的钓系是这样的。谁先认真谁就输了。“我草——”又是一把五连跪,褚卓摔了手机,趴在沙发上高猿长啸,“真求你了姑奶奶,你能不能找别人双排去啊?我最近晋级赛,关键时期!”赵青提抬腿蹬他一脚:“明明是你太菜了带不动我。”“真带不动,”褚卓说,“毕竟哥只会打猪,没带过猪。”赵青提炸毛,又要踹他,褚卓熟练地侧身闪避,赶紧搬救兵:“航航快来,王者峡谷需要你!”被喊的人靠着电视柜没动,一脸无语地垂下眼皮盯了会儿淙夏钓完就当无事发生的后脑勺,忽然抬起手,用可乐罐碰一下她发顶。凉嗖嗖的。淙夏嘶一声,抬头。路昱航用拎可乐的那只手,轻描淡写地对她也勾了勾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