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淙夏也在旁边,她最近俩星期经常混迹不倒翁,已经和乐队处得很熟,便开口邀请破风车一起来玩,不用带礼物。全是爱凑热闹的年轻人,当即达成一致。烧烤的海滩是赵青提挑选的,离不倒翁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八个人分成两辆车,路昱航本想去后座,褚卓把脑袋从主驾窗位探出来问:“航航你考驾照没?”“嗯。”“那你来副驾帮我看着吧。”“……”路昱航看了一眼后座玩手机的淙夏,没有立刻答应。他从今天早上就隐约察觉到某人在躲着他,眼神一和他对上,立刻若有若无地飘开,像有心事又不说。弄得他一整天跟着心不在焉。原想在去海边的路上套一套淙夏的话,问问她到底怎么了,被褚卓这样一打岔,最后上车的赵青提利索霸占掉淙夏身边的空位,搂着闺蜜的手臂讲小话去了。路昱航只好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车载老音响里放着梁博的《日落大道》,前后车窗大敞,海风,晚霞,椰子树,跟歌词倒也应景。赵青提滑着手机备忘录在淙夏耳边絮絮叨叨,等会儿要去小西浪市场挑什么海鲜去烧烤。风灌入车厢,吹动着赵青提的长发往淙夏眼前飘,淙夏昨晚没睡好,困得不行,在晃动的发丝间眯着眼睛看向前排副驾,路昱航右手臂抵在敞落的窗沿,斜支着脑袋,偶尔跟褚卓说两句话,坐姿懒散随意,不过可能是背直,一点不显松垮,短发和衬衫领子在风里摆动。淙夏困到双目无神,直勾勾盯着后视镜里路昱航的小半边侧脸。一秒,两秒。副驾的人收起手,偏过头。第三秒时,路昱航的目光在镜子里和淙夏一前一后地对视上。他好像在看我。淙夏还没验证,上下眼皮已经重得撑不住,自动闭合。陷入昏睡前,她听见自己这边车窗‘刷’一声,玻璃缓缓上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淙夏坦荡惯了,冷不丁在心里藏个小秘密,让她虚得一晚上睡不好,在车上眯一觉,又梦见路昱航。这人推着行李箱大步不停地往安检处走,她问他去哪儿。「颐云。」「可暑假还没有结束。」「哦,」他低头睨她,笑了挺嘲讽一记,「还没赚够我的钱是吧?」「……」她哑口无言,被他眼神冰得心脏缩一下,想去拉他手腕。他躲开,高高的个子在拥挤人潮里一晃,再也找不着了。她登时慌张,周围光线变得歪曲凌乱,她四处张望地喊道:“……路昱航。”这三个字从嘴里呓语出口的瞬间,淙夏脱离梦境清醒过来。海边还没到,她才睡五分钟,梁博的歌放完,自动切换下一首。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淙夏发现自己说梦话,心虚地抿紧嘴巴,悄悄顺着座椅间的缝隙往前望。赵青提和褚卓正互怼。“过一辆车你就让道,恨不得让别人塞一趟高铁进去!”“这叫谨慎懂不懂,有本事考驾照去,航航没开口呢你又指点上了!”“我有驾照轮得到你开?拿本儿俩月了车速有你姥爷血压高吗?”副驾的路昱航已经对他俩掐来损去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塞了只耳机靠在椅背里,低头滑着球赛视频。淙夏估计自己声音很小,路昱航没听见,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第四首歌放到一半,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褚卓车技确实有待进步,他们下车的时候,破风车几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赵青提眼光不错,这地儿人不算多,但风景特别好,松软沙滩再往外延伸几十米就是公共海域,正是日落时分,云霞如火烧,绀紫色叠涂热带橙和玫粉,油画似的晕照着整片湛蓝海面波光粼粼。潮热涌动的暑气被一声声扑砸上礁石的海浪冲散,风很大,四周的棕榈与椰子树沙沙作响。大家在沙滩上找到一处最满意的烧烤地,剪刀石头布开始分配任务。淙夏是寿星,有主动选择权,她喜欢做搭建和修理之类的工作,就像之前换门锁,修老式dvd。这回选了搭帐篷。帐篷是赵青提带的,大小姐精致得不行,出门吃个烧烤也必须有块儿遮阳防晒、休息玩乐的场地。帐篷好搭,淙夏有经验,难的是天幕,海边风太大,她尽量找一片背风的地方,打完对角撑天幕杆,晚风猛烈扑来,刮得防雨布猎猎作响,淙夏一头短发乱飞,攥着杆子被吹得硬生生退两步。又被一只手推扶住后背,稳稳将她固在原地。那手很大,五指修长,掌心滚烫,隔着层衣服布料烫的淙夏脊背过电似的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