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两人各有各的不可言说,各有各的问心有愧。
一时竟极为寂静,只剩下初冬满地的雪光,还有他踏雪而来的足印。
“我抓到了。”萧涟道,“我已经派人将盯着尾随你的那几个人捆回三泉宫去。我会亲自审讯。”
“多谢你。”顾棠重新开口,她抬指擦拭了一下唇角,以免湿润的痕迹再被人窥见、或是沾上了郎君们涂在嘴上的透明口脂,“谢你如此信我。”
萧涟望着她腰间被拨乱的玉佩穗子,眸光停滞在上面,语气却淡淡的:“信你只是其一。此事或许对我也有利。如果屋里的是……”
顾棠回过头,却没有去看王别弦,而是在屏风上停留了几息。
她的五感如此敏锐,怎么会听不到萧贞急促的呼吸声。只是一开始见到王郎的时候太过惊讶、纠缠得忘了情。
这会儿回过神,她立即便发觉第三个人的声息。
顾棠问:“若真是你所想的那个人,你会杀了他吗?”
萧涟不答,转头看了内侍长一眼,跟随他的李内侍便率领人进去,却在门口被顾棠拦下,她道:“还有别人。”
萧涟已经猜到那个多出来的人是谁了。
他向后院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王别弦的两个随身小郎捧着披风、手炉,神色匆忙的回来,见这阵仗,呆在回廊上,一时吓得不敢冲过来。
“看来你是投鼠忌器。”萧涟说完这句话又沉默地抚摸着手炉,此刻偏起了一阵北风,扬起薄雪,吹着人的眼睛,他眼底酸涩微凉,声音仍旧克制着,听不出喜怒,“我来的不巧,打扰了你们做鸳鸯。”
顾棠上前几步挡住风吹来的方向,却说:“幸亏是你来了。”
萧涟的眼睛让风吹红了,她体贴地递上手帕给他,温声道:“这是风口,我们边走边说。”
他拿着手帕,却没有擦。顾棠拉着他离开房门前,两人一路返回,她道:“王公子是误闯进来的,此事和他没有关系。”
萧涟心中的醋意渐渐淡去,瞥了她一眼道:“他是我表弟,你怕他嫁不出去,难道我还盼着他嫁不出去吗?算了,反正能从那几个宫侍嘴里撬出话来,也不必饶上王别弦。”
顾棠心下微松一口气。萧涟忽然又道:“王公子,叫的还挺客气。”
顾棠:“……”
她又擦拭了一下唇角,神情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他的守贞砂还在吗?”萧涟压低声音,很轻地问。
顾棠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大惊失色道:“当然在!我什么都没干啊。”
萧涟立刻停住脚步,向她逼近几寸,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棠的眼睛,墨眸黑沉沉的,仿佛马上要下一场滂沱暴雨:“你什么都没干?还是除了没干之外都干了?”
“你……”顾棠向后错了半步,她模糊地感觉到对方好像是在吃醋,“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再次发现了盲点,反复揣摩自己感觉到的是不是这个意思,试探问:“萧涟,你是不是喜欢我?”
萧涟没再上前,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顾棠感觉到那股浓郁的占有欲和醋意顷刻消失,雨过天晴,乌云散去,连周围的空气和微风都变得极其轻快和谐了。
他道:“我是他表哥,你轻薄我们家的人,我不该问罪吗?”
……他说的好有道理。
顾棠轻咳一声,发现好像略微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值和被动技能,她顶着尴尬道:“我是将计就计,他也不过是侍仆们走错了路,一场巧合。还请你让下人们闭上嘴,不要传出谣言。”
萧涟只点头,却不开口回复,好像还有点生气。
顾棠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自己的朋友老是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我?”,她也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便拉了拉他的斗篷,道:“七殿下?”
萧涟低低地哼了一声。
她忍不住一笑,声音温柔如水:“七殿下——算了,我还是别叫的那么客气了,萧涟?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小世女。”
“不要。”萧涟拒绝。
顾棠凑过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叫一个能屈能伸,该求人的时候啪地把面子一扔,跟她在康王和百官面前判若两棠。
萧涟:“……”
她好像在撒娇。
文武双全的状元娘、炙手可热的小顾大人,也会向别人撒娇吗?
萧涟恍惚了几息,收回视线,喉间莫名地一动。他实在抵抗不了,而且觉得王别弦肯定没见过顾棠这样。他矜持了短短数秒,随后道:“你要看小世女?就算以我的名义请人抱过来,也要你自己哄,我不喜欢哄孩子。”
“好啊。”顾棠马上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