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9章 七万五千元（第1页）

货运电梯还在下降。咔。咔。钢缆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仓库顶部的指示灯由黄转红：【B17货运层即将开启】【请无关人员撤离装卸区】。周锋抬起手：“先别动。”韩青手边的风刃没有散：“等他们下来？”“这里是东海市。”周锋看了一眼四周，“不是秘境。”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一点。他们刚从F—017里杀出来，在矿洞里遇到东西第一反应是拔刀，可这里不同——头顶就是东海市，货运电梯里下来的也未必是敌人。陆沉却没有收刀，他看向罗烈：“这里平时谁负责？”“仓储部。”罗烈靠在墙边声音虚弱，“明面上是。”“实际上呢？”“我不知道。”电梯停下。叮。厚重金属门向两侧打开，四名穿灰色作战服的男人走了出来，胸前全是临渊集团标识。最前面那人还拿着货运平板，看见满身是水和血的众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你们是哪个组的？”周锋没有回答。那人的视线扫过罗烈，表情突然变了，下一秒他抬手按向耳边通讯器：“B17发现——”嗖！一道风刃擦着他的手腕飞过，通讯器瞬间断成两截。韩青站在原地：“发现什么？”四人同时拔出武器，周锋一步挡到最前面，三阶炼脏境气血只是释放了一瞬，整个仓库的空气便骤然沉重。四名仓储守卫动作全停，为首男人脸色难看：“周队长？”显然，他认识周锋。“把路让开。”周锋道，“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男人犹豫：“这里是集团禁区。”“那你就上报。”周锋从腰间取出自己的身份终端扔过去，“F—017临时探索队，任务编号你自己查。我们在秘境内遭遇空间事故，从排水线误入B17，现在全员需要污染检查和医疗处理。有问题，让上面来找我。”对方接住终端低头看了一眼，周锋的权限仍然有效。三阶武者，临时探索队队长，再加上几个人身上的伤，至少在表面上这个理由说得通。男人没有立刻让路，目光却落在老孟手里的数据盒上：“那个东西要留下。”气氛瞬间变了。老孟往后退了半步。周锋问：“为什么？”“仓储区内部设备不允许带离。”“这是我们从F—017带出来的任务记录。”“是不是。”男人看向周锋，“检查以后才知道。”韩青笑了：“那我要是不留呢？”青色风流重新出现在仓库里，货架上的塑料包装开始哗哗作响，对面四人同时紧张起来。周锋却突然伸手把韩青挡住：“走。”男人一愣：“周队——”“我说。”周锋抬眼，“让开。”这一次，三阶气血没有爆发甚至没有拔刀，可四名仓储守卫还是下意识退了一步。他们只是普通一阶和二阶员工，真动手拦不住。更重要的是周锋不是擅闯进来的陌生武者，他是临渊集团自己的人，一旦事情闹大谁先动手谁就得承担后果。最终，没人再拦。众人从货运电梯进入地面，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老孟才吐出一口气：“我以为要打一架。”韩青冷笑：“打起来更简单。”老孟看他一眼：“然后我们五分钟后上东海市城市通缉？”韩青不说话了。陆沉站在电梯角落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医院缴费截止，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东海市。上午十点四十七分。从外环工业区出来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脸上，陆沉竟然有片刻的不适应。街道上仍有人来往，公交车正常运行，远处商场的巨大屏幕正在播放E—026灾后重建新闻：【东海市防卫署宣布，受损净化线路已恢复73%】【第一批灾后灵能净化设备将在四日内进入城区……】。陆沉脚步停了一下。四日。和罗烈说的一模一样。所谓母碑，很可能就会混在这些东西里面。周锋同样看见了新闻，脸色很沉：“先分开。所有人回临渊，会被一起扣住。”唐梨问：“罗烈怎么办？”“跟我。”周锋道，“他的奴印不能再暴露在人多的地方。”韩青看着他：“你还回集团？”“回。”周锋很平静，“我们现在突然全部失踪，才最像有问题。”老孟拍了拍自己怀里的数据盒：“这个呢？”周锋看向他：“复制三份。一份你留，一份给韩青，另一份——”他看向陆沉，“给你。”陆沉没有立即接：“为什么给我？”“陆远的东西。”周锋道，“你有一份。”陆沉接过存储片，没有说谢谢。两人之间的关系还远没有到可以因为这一点东西就把七年的事情翻过去，周锋也没期待。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终端同时震动：【临渊集团F—017临时探索任务状态更新】【任务异常中止】【探索收益暂时冻结】【任务人员需于六小时内返回指定地点接受污染隔离与事故调查】。韩青盯着最后几行：“冻结？”唐梨皱眉：“包括预支？”老孟往下翻脸色也不好看：“剩余任务报酬全没了。”陆沉心里沉了一下。他参加这次任务，除了找父亲，还有钱。医院还差四万五，现在报酬被冻结，短时间内根本拿不到。韩青显然也想到了，看向陆沉：“你家里是不是还等着钱？”陆沉点头。周锋打开自己的权限终端连续发出几条申请，不到十秒全部被驳回：【任务处于内部审查状态】【队长权限暂时冻结部分财务功能】。周锋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速度真快。”他们才刚从地下仓库出来，集团就已经开始收权限。老孟却把那个B17仓库编号拍了下来：“至少他们不敢现在就抓我们。”韩青看向他：“为什么？”老孟扬了扬手里的数据盒：“因为这东西里面有仓库位置，还有那条排水线。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全部出事，只要有一个人提前把东西发出去，临渊就得解释——为什么一个从来没登记过的地下仓库，会直接连着F—017。”周锋看了老孟一眼：“先别发。”“我知道。”老孟道，“底牌这东西，没逼到墙角之前亮出来就不值钱了。”陆沉突然觉得，老孟这个普通人有时候比一群武者还危险。他不杀人，却知道什么东西能让想杀他们的人暂时不敢动。“我先去医院。”陆沉道。唐梨看了他一眼：“两个小时后联系。你身上的伤得重新检查。”“嗯。”陆沉转身离开，没有浪费时间。

东海市第一医院。缴费窗口。“还差四万五千元。”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再次确认，“如果今天补齐，病人的后续治疗可以正常排期。”陆沉看了一眼余额，还差很多。他拿出手机，不是黑色手机，而是自己的普通终端，找到一个号码——陈九。电话响了三声。“喂？”“有东西卖。”对面沉默了一秒：“还是上次那种？”“不是。”“半小时。”电话直接挂断。

旧城区。材料回收铺。陈九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看着桌上那几块黑色甲片，又看了陆沉一眼：“矿皮虫。”“嗯。”“F—017表层的？”陆沉没有回答。陈九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块，机械右臂发出轻微转动声，一道蓝色检测光扫过甲片，屏幕上数值跳动：【甲壳灵能强度：中低】【腐蚀残留：高】【污染度：可控】。陈九啧了一声：“成色一般。”陆沉心里一沉：“值多少？”“单这些。”陈九把甲片放下，“一万八。”还差两万七。陆沉没有说话。陈九却继续翻看，很快他从袋子底部挑出一块被周锋斩开的母虫腹甲，动作停了一下：“这个不一样。”他重新扫描，这一次机械臂上的检测器连续响了三声：“母虫？”“算是。”“你小子这次到底进哪了？”“能卖多少？”陈九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一点废话都不想说。”“急用。”“医院？”陆沉没回答。陈九已经知道答案。他拉开柜台取出一份电子收购单：“甲片一万八，母虫组织两万一，三万九。”还是不够。陆沉皱眉。陈九却没有结束：“你这次参加临渊探索任务了吧？”陆沉抬头。陈九把自己旧终端扔到桌上，屏幕上正是F—017探索队的内部招募信息：“这种短期任务，正式进秘境前一般都有任务预支。剩下的钱现在冻结了？”“嗯。”陈九哼了一声：“临渊就这德行。出事先冻结，调查半年以后再告诉你流程合规。”他说着机械手指在终端上连续操作：“我以前在探索者协会还有几个没死完的朋友。”“什么意思？”“任务预支属于已执行部分，只要能证明你完成入境，这部分钱集团没资格追回。他们现在冻结的是后续结算，不是前面的。”陈九抬头，“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合同？”陆沉沉默。他当时满脑子都是F—017，确实没仔细看。陈九骂了一句：“年轻人不要钱是真大方。”十几分钟后陆沉终端震动：【探索任务预支结算：6500元】。紧接着陈九的材料款到账，三万九。四万五千五百。够了。陆沉盯着那个数字，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是突然觉得肩膀松了一点。从拿到黑色手机那一天起，十二万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他胸口。七万五千元，第一次让他看见希望。而现在，剩下四万五，终于补齐。“谢了。”这是陆沉今天第一次说这两个字。陈九正在收材料头也没抬：“别谢。我抽手续费。”陆沉看向他：“多少？”“今天不收钱。”陈九终于抬头，“以后帮我做件事。”陆沉没有立刻答应：“什么事？”陈九看着桌上那块母虫腹甲：“七年前F—017失踪了一批人，有些我认识。有人老婆等了七年，有人孩子现在都快成年了。临渊给他们的答案只有一个——事故死亡。”他说到这里机械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如果你真能查到什么，有一天，把真相告诉他们。”陆沉沉默几秒：“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也不能保证什么都公开。有些东西真的会死人。”陈九点头：“够了。至少别让他们连自己为什么等了七年都不知道。”陆沉收起终端：“好。”

医院缴费窗口。【缴费成功：45000元】。打印机吐出一张新的凭条，陆沉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不是六万，不是几十万，只是一张很薄的纸。可他为了这张纸，进了一趟F级秘境，见到了七年前的父亲影像，杀过怪物，差点被埋在夹缝里，还知道了一个足以让东海市陷入危险的秘密。电梯门打开，陆沉来到病房。母亲还在睡，脸色依旧苍白，监护仪上的数值却比前几天稳定了很多。护士正在换药，看见陆沉进来：“押金补齐了？”“嗯。”“后面的治疗可以正常安排。不过她的肺部指标还是有波动，最近东海市黑雾浓度高，最好不要随便转院。”陆沉点头。走到病床旁，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二万元的问题解决了，按照最开始的想法，他现在应该停下来——手机先藏好，F—017也别再进去，等母亲好一点，等自己更强一点，再去找父亲。这是最安全的选择。陆沉甚至真的这么想了几秒。口袋里的黑色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不是系统任务，而是一张很简单的地图——第九层，无名在矿壁上用石块画出了清坑车路线。第一处弯道，第二处监工换岗点，地下河，车轮经过的时间，一笔又一笔，很粗糙，甚至有些位置明显画错以后又重新擦过。无名没有发一句求助，也没有催陆沉，只是自己在准备。三日后。清坑。陆沉看着那张地图，忽然想到尸坑里那个快死的少年。如果那一天他选择关掉手机，无名早就死了。现在，无名自己站了起来，还准备去救别人。

“你不会真准备再进去吧？”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陆沉收起手机。唐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提着医疗箱。“你怎么来了？”“我说过，两小时后检查。”唐梨走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人，声音稍微放轻：“你母亲？”“嗯。”“情况比你严重。”陆沉看她：“什么意思？”“都是灵能侵蚀。”唐梨把医疗仪贴在陆沉胸口，“你的是肺，她的不止肺。”陆沉眼神一沉。仪器亮起，淡白色扫描光从胸口一路向下，几秒后唐梨眉头皱了起来：“果然。”“什么？”“侵蚀重新活跃了。”她把数据转过来：【肺部灵能侵蚀：13。7%→14。1%】。幅度不算大，可方向不对。陆沉刚刚突破一阶中期，身体明明更强，侵蚀却没有跟着好转。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滋。监护仪屏幕黑了。陆沉脸色骤变：“妈？”心电声音还在。滴。滴。人没事，只是屏幕失去显示。下一秒，病房墙角的电视自行亮起——没有新闻，没有节目，只有一片黑雾。黑雾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出现。陆沉瞬间认出来。第一序列。唐梨第一时间挡在病床前，手已经摸向武器。电视里的陆远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陆沉：“你结束了九十三日。”陆沉眼神冷下来：“然后呢？”“循环不再归档，锚点开始失效，黑岩领与F—017的空间距离正在继续缩短。”屏幕里出现两张地图，一张属于现实东海市，一张属于黑岩领，两片区域正在一点点重叠。“如果第十层打开，会怎样？”第一序列没有回答，反而抬起手，手指缓缓移动，最终指向病床。陆沉脸色彻底变了。电视里冰冷文字一行行出现：【灵能侵蚀者】【空间薄弱个体】【重叠优先影响目标】。最后，第一序列看着陆沉：“你以为不让无名死，代价只在那个世界？第十层打开以后，黑岩领会沿着F—017的裂缝进入现实，最先被拖进去的，就是这些已经被黑雾留下痕迹的人。”陆沉看向病床上的母亲，监护仪重新亮起，心跳依旧平稳。可那一刻，他刚刚因为补齐十二万而放下的那块石头，重新压了回来，而且比以前更重。第一序列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现在，你还觉得结束循环，是正确的选择吗？”屏幕熄灭，病房重新安静。唐梨没有问那是什么，也没有说第一序列一定在撒谎，她只是看着陆沉：“你准备怎么办？”陆沉站在病床边，过了很久才低头打开黑色手机。第九层地图上，无名刚刚画完最后一个标记——清坑车，地下河，监工换岗，三日倒计时仍在跳动。现实这边，母碑四日后进城。第一序列又告诉他，第十层一旦开启，东海市也会被卷进去。陆沉终于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继续的问题了。他抬起头：“回F—017。”唐梨问：“为了你父亲？”陆沉摇头：“先把门关上，再找他。”这一次，不是为了十二万，也不是因为父亲失踪七年，而是因为如果他停在这里——三天后有人会被送上清坑台，七天后第十层会打开，而现实里也有人会开始为同一扇门付出代价。陆沉收起缴费凭条。那张纸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从这一刻起，他再回F—017，已经不是为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