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后,谭霜亦沿着长街,向着东厢集市的方向缓缓而行。转过一处拐角,她身后却再隐隐传来,那阵熟悉的寒意。
她皱了皱眉,心中一阵纳闷:蛰伏三年,流落四海,难不成他只潜心做了几年细作?
密探?暗卫?
随后恼意再随之浮起,莫非从前的家规家训他全忘了?总这般行径……
这是从前那个陆尊,万万不屑一做的事。
她没有理会,只径直走向前方一家热闹的铺子。
两年来,她屡次想带蛱蝶同游街市,可蛱蝶一踏入人流密集的长街便惶惶难安。她只得独自往返,采买各式吃食带回雪漠归羚一一试探,久而久之,她终于摸清,蛱蝶最为偏爱的便是这家铺子里的果子。因而,每每路过,她定会采买一些带回。
见前方人影走动,萧惑也迈步向前,与她始终相隔一段分寸合宜的距离。
可尚未走近那间铺子,在隔壁铺子前,一位伙计却猝然蹿出,径直拦住了霜亦。
“这位姑娘,又来买果子吗?不如试试咱家的,咱家的那可是新制的口味!”
霜亦陡然一惊,随后向伙计摆手:“不必了。”
“姑娘,我见过你好些次了,何必守着一家不放呢?”
未等霜亦侧身离去,萧惑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伸出手臂拦住了伙计不依不饶的身形,不曾出言,却用冷厉的眼神喝止了伙计的纠缠。
起初,伙计试探着想要推搡那道手臂,可几番发力,那手臂竟岿然不动。
伙计定定看了几眼萧惑,连忙后退几步,面上再堆起几分讪讪笑意,躬身谄媚道:“人不如故,衣不如新,两位何不来咱家试试?”
萧惑只沉沉看他一眼,并未理会。
借着他开的道,霜亦疾步走向丈余外那家常去的果子铺。在铺面采买之际,隔壁铺主却探出头来,朝着霜亦的方向,嘴角漫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不是咱鸢都那位红极一时的贵女嘛!”
“您还别说,还真就是那个曾经与陆家公子不清不白,如今又成天与疯子呆一块的那位!”铺主身后的一位管事低声应和。
“这不过才两年多的光景,身侧就又换了一个男人?”
“话说这位新人……论身形容貌,倒是也颇为周正。”
“徒有外表有何用?看来,这家女儿吃了一堑却还没长一智,还是看脸!”
“你不说我倒给忘了,仔细看,这位公子和从前那位,倒颇有几分相像。”管事边说边朝前探了探身子,视线却被萧惑的宽袍大氅及墨青斗篷生生拦住。
铺主哼笑一声:“哪里像了?从前那陆家公子,走起路来素来目不斜视,即便是你我,怕是都入不了他的眼,哪像这位,竟还想与下人动粗,一副草莽做派……”
“嗨,哪能都和那陆家公子一般,样样都占……”
此话入耳,霜亦只偏开视线,并未过心。相比从前不堪入耳的流言,这已然是再寻常不过的议论了。
可萧惑却再也按耐不住。
只见他径直上前,立于铺主身前,挺拔的身形带着一股沉敛的迫压倾覆而下,几乎将铺主身形笼罩在阴影之中,直让铺主连连后退两步,笑容霎时间僵住。
随后,他稍稍提起斗篷,声线沉沉落下:“店家,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砸烂你的铺子。”
“就凭你?”
“不错,就凭我。”
说着,萧惑将随身携带的一柄沉厚利剑重重置于铺前,稍稍拨了拨剑鞘,利剑的一小截血刃被刻意露出,泛出的凛冽杀气立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