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睡得不很安稳。他的眉毛偶尔皱起来,嘴唇动一动,仿佛在梦里尝试说出什么。有一次,他忽然惊醒,茫然地望着陌生的房间。我伸手过去,他抓住我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二次醒来时,我听见起居室里还有脚步声。
“福尔摩斯?”
门外的动静停了。
“怎么了?”
“你还没睡?”
“快了。”
“现在几点?”
“你最好不要知道。”
我本想劝他休息,孩子却在这时扯了一下我的手指。我只得重新低下头。
等我再醒过来,房间里已经有了一点灰白的晨光。
雾还没有散。窗玻璃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楼下传来哈德森太太生火的声音。哈利坐在衣箱里,一只手扶着边缘,另一只手正努力去够我垂下来的床单。
他看见我睁眼,立刻发出一声很有精神的叫喊。
我那天早上学到的第一件事是:一个孩子睡得不好,并不妨碍他在清晨认为其他人都睡得太久。
***
福尔摩斯已经穿戴整齐。
他坐在早餐桌旁,面前没有烟灰,只有两张写好的便条和一份查阅到一半的名录。杯子放在离他右手不远的地方,旁边还留着昨夜那张记录。
“早安,华生。”
“你睡了多久?”
“一会儿。”
这是我在日后漫长岁月里经常听到、却从未能得到准确解释的一个时间单位。
他抬眼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
“我们的客人看来恢复得不错。”
哈利朝他伸出手。
福尔摩斯低头看自己手里拿着的面包,显然认为孩子的兴趣有很明确的对象。他掰下一小块放在自己的盘边,随后想起什么,先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
这个小小的停顿使我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满意。
早餐之后,我们逐项商量当天的安排。
我留在家中照顾孩子,并继续检查额头的伤。福尔摩斯打算查阅报纸,向警方核实近期是否有符合条件的死亡或失踪事件,同时寻找信中提到的名字。
“我们还得考虑一件事。”他说。
“什么?”
“送孩子来的人为什么选择这里。”
“医生的住处总比街头好。”
“不错。但贝克街有许多门,伦敦也有许多医生。”
“也许她知道你。”
“或者知道你。”
我没有想出自己认识的哪一位佩妮会做这样的事。我告诉了他,他便说,不必急着回想,应当先把能确认的事实找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