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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隔间(第1页)

系统声音响起的瞬间,林瓷正在数她指尖那道黑线的长度。

比昨天长了大约一毫米。

她把手缩回袖口里,坐起来。

[今日任务:获取停尸房B区第四隔间的尸检报告。限时两小时。任务失败将随机抹杀三名玩家。】

杂物间里像被抽空了声音。赵晴的嘴唇张了一下,没发出音。王睿还在半昏迷状态,但脉搏在楚河手指下面猛地跳了一拍。孙虎坐起来,额角青筋明显:"停尸房。。。。。。。我昨晚梦到了。尸体在走路,还有一个没头的。。。。。。。"

"你梦到了具体位置?"沈墨的声音从门口切过来,问得很快。

"B区。。。。。。好像是B区里面。"

沈墨的手指在战术笔记本边缘按了一下。记录。然后他转向楚河:"两次了。童谣的位置和任务地点重合,现在梦境又和任务重合。系统在借玩家的潜意识传递信息。”

楚河顿了一下:"你是说任务内容早就被写入梦境了?"

"不是写入。"沈墨说,"是被感知到的。"他看了一眼孙虎,没有再说下去。但他那句话落进林瓷耳朵里时,她在心里点了点头。他的推断方向是对的,只是还没踩到最底下的那层--任务地点本来就在那里,系统只是在玩家心智足够松弛的窗口期,让他们“想起来”而已。

楚河开始整理医疗包,动作快而稳:"按分组。我和沈墨各带一队。停尸房在负二层,低温,注意保暖。"他把备用的肾上腺素和暖贴塞进夹层,经过林瓷时脚步停了一瞬:"你留下。"

林瓷抬眼。她没有像前两天那样低头躲开,而是直接看向他。楚河第一次和她对视了超过一秒。她的瞳孔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深,有什么东西安静地沉在那底下,不躲避,不解释。

"让我去。"

楚河的手搭上她腕脉,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脉搏微弱但奇异地平稳,不像一个体温刚经历过骤降的人该有的读数。

"我对死亡比较熟悉。"她说。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内容却直接落进了沈墨的耳朵里。他抬起眼,看了林瓷两秒:"让她来。"

楚河看了他一眼。沈墨没有解释,已经转身扣好装备扣带。楚河没有再说话,但他在医疗包内侧多塞了一剂强心针。

通往负二层的楼梯间越来越冷。霉味混着福尔马林和另一种气息那种长期低温环境中,金属和有机物缓慢降解时才会产生的、又干又涩的气味。手电光束扫过台阶边缘时,林瓷看见了几个细小的凹痕,间距不规律,像是鞋尖反复磕碰留下来的。不像是成年人走路磕出来的,更像是被拖行时脚尖刮蹭的痕迹。

她没有停步。但她在心里把那道痕迹的深度和护工记忆碎片里那扇门的位置重合了一下。编号03的病房就在正下方两层。

B区停尸房的铁门上凝着厚冰霜,楚河推的时候,轴发出的声音像被掐住喉咙的金属。寒气涌出来,混着消毒水和某种更沉的东西那种闭锁了太久的气味。

停尸房内部比走廊冷五六度,灯光只有头顶几根残存的灯管,其中一根在轻微频闪,每次暗下去的间隙里都能看见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没动。金属停尸柜排列成行,冷光反射着模糊的轮廓。地面湿滑,角落里堆着破损的裹尸袋,其中一只袋口敞着,边缘的布料被浸成深褐色,边缘硬化发脆。

"分头找第四隔间。"沈墨压低声音,"三分钟报一次位置。"

队伍散开。林瓷往最里面走。

越往里温度越低,两侧柜门上的编号从B12、B11,B10依次递减。她走到B04时停住了。

这扇柜门和别的不同。表面布满抓痕,从里往外划的,深浅不一,有些只刮掉了漆面,有些深到能看见底下的金属原色。最深的几道末端有暗红色的残留物,在冷光下呈褐黑色,干了很久了。但她注意到最靠边的两道抓痕颜色稍浅,表层的氧化程度不如其他的深那是近期留下的,最多一两周内。

B04里面的东西最近还在动。

她握住把手,拉开。

金属滚轴滑开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滚了一圈才消散。

柜子里的东西穿着病号服,颈部以上什么都没有。切断面呈暗褐色,边缘的皮肉已经干缩硬化,像一层结痂的壳。两只手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甲断了三根,其余几根里面有褐色的结块,嵌得很深。手腕脚踝有环形勒痕,皮肉磨损处露出底下发黑的筋膜层。尸检报告被压在它蜷曲的指间,纸张露出一角。

林瓷伸出手去取。

两只手同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一个干缩了那么久的躯体该有的,指节几乎嵌进她皮肉里,冰冷的皮肤表面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沿着腕骨往下淌。与此同时,整排停尸柜开始震,沉闷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B12、B10、B08、更远的地方--像多米诺骨牌被同一只手推倒了。

林瓷没有挣。

她低头看那双攥住她的手。它在发抖,整个躯干都在发抖,胸腔起伏得像快要炸开。但她感受到的不是仇恨。是一个被锁在同一个姿势里太久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有人碰到了它。

"我知道。"林瓷说。声音很平,像在跟一个听得见的人说话。

她把另一只手覆上去。她的手比那双干缩的手小很多,指尖温度也高不了多少。黑雾从她指缝里渗出来,但是慢的,散的,不带着意图。像水渗进干裂的土里,不是浇灌,是渗透。那双手的颤抖开始减缓,力道一层层地松开。颈部的切断面上,那层硬化的黑色薄壳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在它完全平息下来之前,它最后攥了她一下。很轻,像一个人失去意识前最后握紧了一秒钟什么东西。

林瓷说:"报告我拿走。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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