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安静下来。谢清收回脚,低头看着沈焰,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冷静了?”沈焰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几秒,他的肩膀松下来,脑袋垂得更低,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嗯。”谢清没再看他,转身走到墙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水咽下去,然后把水壶放回原处,拧紧盖子。余玲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谢清踹那一脚不是因为他觉得沈焰说错了,是因为沈焰说了“收尸”两个字。这个人的弟弟还在暗界,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但他选择相信前者。任何否定这个可能性的字眼,他都不想听。沈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墙角坐下,把脸埋进毛巾里。余玲等了一会儿,等两个人都安静了,才开口。“你们知道幽灵拍卖会吗?”甜甜谢清的手停在半空。沈焰从毛巾里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谢清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余玲。余玲点点头。“幽灵拍卖会,暗界最高规格的交易盛会。主办方是中立势力‘灰庭’,每三年举办一次,地点不固定。参加者不限种族,只要有邀请函就能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沈焰问。“苍玦会去。”训练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无论他亲自去还是派夜冥去,”余玲的声音压低了,“王殿的防守都会出现缺口。那是我们潜入的最佳时机。”“救谢临和凌澈?”“救他们两个。范老大的意思是,趁苍玦离开王殿,我们组织一支小队潜入。情报科已经在画王殿的布防图了。”“邀请函怎么拿?”沈焰问。“灰庭亲自发。每个势力限额两张,一张给首领,一张给随从。邀请函上有特殊的灵力印记,无法仿制。入场时会核验身份,和邀请函上的名字对不上,当场驱逐。”余玲顿了顿,“而且灰庭的规矩很严,场内禁止一切冲突。谁动手,谁就被灰庭永久除名,还会被追杀到死。”谢清皱眉:“血猎也能进?”“能。灰庭不问立场,不问身份,只认邀请函。”余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训练室的长椅上,“范老大上周收到的。”谢清和沈焰凑过来看。纸是银灰色的,摸起来像某种金属箔片,很薄。上面烫印着一行字,字迹是暗银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邀请范琛先生及随从一名,参加幽灵拍卖会盛会。地点:暗界北境,霜脊城堡。时间:七日后。”沈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抬头看着余玲。余玲把邀请函折好,塞回口袋,转身往门口走。“所以我说,现在不是时候。”“余玲!”沈焰叫住她。余玲停下来,没回头。沈焰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的嘴张了两次,第三次才发出声音。“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余玲的背影顿了一下。她微微偏头,侧脸的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没事。”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这几天吃好喝好,才是你们最重要的任务。”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沈焰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灯管的白光照得他眼睛发酸也不眨一下。“幽灵拍卖会……”他自言自语,“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谢清没回答。他在拆另一只手的绷带,一圈一圈,动作比刚才更慢。绷带拆完,他把两团白色布料叠好,放进口袋里。“不管是什么地方,”他说,“这是机会。”沈焰转头看他。谢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认识这个人快三年了,知道这种表情底下压着什么。不是冷静,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冻住了,冻成一块冰,等需要的时候再砸碎。谢清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了一下。“走了。吃饭。”沈焰愣了一下:“你请客?”“你掏钱。”“凭什么?”“因为你打不过我。”沈焰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谢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骂了一句,抓起外套跟上去。走廊里传来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个稳,一个急,混在一起,很快被通风管道的嗡鸣盖过去了。暗界,日冕王殿,寝殿。谢临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落在浴袍领口上。他用毛巾擦了几把,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