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在斗篷里的人将黑色重剑拍在桌上,响声震得杯盏颤动。
就这样被堵在走道中间手上举着一摞用完的碗盘且保持一个都不能掉落的高难度姿势仿佛杂耍的朝葵翻了个白眼,心想三月了,这些家伙是该来了。
那人窸窸窣窣半天,扯下兜帽露出张可怜的脸:“有没有……吃的……”
哑着嗓子说完这句话,姜知回像条泥鳅一样顺着桌子滑下去。
原本屏气凝神纷纷侧目打算看看来者何人的周边看客们松了口气。
人畜无害。
于是他们继续吃喝闲谈,再也没看向这个进门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少年。
朝葵用脚尖及时捞住了姜知回。什么啊,原来是个误闯天家的普通人。
午后过三时,店里食客已经散得差不多,姜知回还在吃,吃相极其凶悍,像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肉。
朝葵前前后后添了两壶水,姜知回一饮而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你真的不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此之前的十四年,姜知回一直和师父司涯两人住在连枢。连枢不依山不傍水,甚至不落地,靠着天地灵气整日飘在天上。
司涯是妖怪,每天喝点露水吸取日月精华就能饱,但姜知回是凡人,没吃到肉只会精神涣散大脑混沌。十四年里,姜知回偶尔的加餐是烧烤那些不小心撞上连枢结界的鸟。
虽然吃得狼狈,他没忘记道谢:“谢谢你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朝葵笑了笑。她一般不会这么大发善心的,不过姜知回可怜兮兮的样子特别像那条有时来她客栈门口摇摇尾巴的流浪小狗。
“要钱的,不是白给你。”朝葵打算逗逗小狗。
姜知回用衣角擦了擦油光发亮的嘴,起身要走,被朝葵踩住斗篷,寸步难行:“唉,怎么是条癞皮狗?一点都不可爱。”
姜知回一脸羞愧:“老板,也不用骂得这么脏吧。”
朝葵挪开脚,静静盯着姜知回。姜知回脸上又一红,挠挠头,坐了回来,把钱包倒了个底朝天,推了点碎银过来。
“我就这么多钱,不知道够不够……”
朝葵扫了一眼,堪堪够这一餐。
她叹了口气:“收回去吧。这里是渡口,往来的外乡人非常多,你要是再耍滑头……旁边就是沥川,每年淹死的人可不少。”
姜知回的耳朵都垂下去了,收钱的手速可一点不慢。朝葵哭笑不得,少年又拉住她衣角问:“老板,这里这么热闹,是不是要发生大事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风津渡的年轻人真是年年无穷尽。
朝葵的目光变得慈祥,在姜知回眼里更像是临终关怀:“如果你对琳琅会一无所知的话,还是不要参加的好。”
朝葵觉得她可算是仁至义尽了,也许是时间久了心真的会变软。她还有事要忙,抄起四个碗八个盘子起身走了,没注意到她善意的提醒让姜知回两眼放光。
遇见这种插满FLAG的建议,说明他走对了。
在穿越到这个名为“天圆地方”的世界十四年后,经过这么多年的禁足后,他终于来到新手村了。
不过说禁足合适吗?司涯要是知道可能会踢开棺材板跳起来打他。毕竟十四年前,他进入这具名为“姜知回”的六岁小孩的身体时,是司涯救了他。
他的意识在漫长的坠落后终于着陆。
姜知回睁开眼,面前是幽深的海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海水涌入口鼻,充斥他的肺部,挤压空气,痛苦即将再次夺走他那一点点清醒。他掐着脖子被濒死的恐惧包裹,挣扎上浮,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灌铅般一直下沉。
海面之上投下连片金色耀眼的光,姜知回看过那样的光亮,是太阳落进大海了……他想着这辈子最后看到的景象居然是这么美丽的夕阳就眼前一黑。
再恢复意识时他被一个浴血的人夹在胁下。叶片和风声刮蹭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