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萧璟捏着那纸奏疏,指尖缓缓摩挲过工整冷冽的字迹,眼底掠过一层深沉莫测的寒芒。
他早已知晓结局。
自封后大典那日,宋祁在丹陛之下认出苏晚照的那一刻起,这场婚约,便注定作废。
宋祁隐忍克制、铁血冷情,半生戎马从无半分软肋,可唯独江南那场错过、那场误会、那场碎尽的旧梦,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死穴。
他可以认命朝堂、认命君臣、认命宿命尊卑,却绝无可能再心安理得迎娶萧香云,捧着一场无爱婚约,共度余生。
他眼底心底,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亦或是,再也不敢装下任何人。
错爱一场,误会半生,亲眼看着心上人登临后位、沦为君妻、终生相隔。
这般剜心之痛,足以让他彻底封死情爱,此生再无婚嫁之心。
萧璟沉默良久,终是提笔落朱批,一字落定,尘埃永寂。
“准奏。自此,宋祁、萧香云,婚约作废,男婚女嫁,各无牵绊。”
圣旨一出,昭告朝野,传布天下。
数年天作良缘,一朝彻底倾覆,片甲不留。
深宫长信宫,秋霜落满庭阶,冷风吹得满院花叶萧瑟。
萧香云捧着那道废除婚约的圣旨,立于空荡荡的庭院中央,浑身冰冷,指尖颤抖,整个人彻底僵立失神。
她今年十九,自束发之年奉旨赐婚,满心期许了整整六年。
六年光阴,她盼北疆风雪停歇,盼戍边良人归京,盼盛世大婚,盼琴瑟和鸣。
她听闻宋祁少年成名、沙场百战、忠勇无双,满心倾慕,满心虔诚。
她从不在意政治联姻、权谋绑定,她只当真的以为,这是天赐良缘,是她此生注定的良人。
兄长登基,她以为苦尽甘来,婚期将近,美梦将圆。
婚期延后,她温柔宽慰自己,不过是稍等片刻,山河安稳,自有佳期。
可她万万没有等到大婚诰命,等来的,是一道废除婚约、终生无缘的绝情圣谕。
六年痴心,六年期盼,六年憧憬,一朝尽数粉碎,碎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温、一丝念想都不曾剩下。
宫女立于身侧,看着公主苍白失色的面容,眼底满是心疼,却无从宽慰。
萧香云久久未动,眼底的光亮一寸一寸熄灭,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宗室明媚、天真烂漫,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灰。
她茫然抬头,眼底蓄满了澄澈又委屈的水汽,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无尽的懵懂与无助。
“我……我到底哪里错了?”
她温顺、安分、懂事、痴心。
她从未争宠,从未任性,从未刁难,从未逾矩。
她一心一意盼嫁,满心赤诚待人。
为何到头来,偏偏是她,落得婚约尽碎、良缘尽毁、孤身被弃的下场?
她什么都没做错。
深宫寂寥,少女无声落泪,六年赤诚,尽数喂风。
而婚约倾覆的风波席卷朝野,流言蜚语,迅速铺满整座京华。
世人不敢揣测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的心思,不敢妄议功臣名将,不敢质疑帝王决断。
于是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缘由、所有的恶果,尽数被朝野舆论,轻飘飘推到了萧香云身上。
世家贵妇、宗室女眷、朝堂闲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自古皇室婚嫁作废,皆是女子福薄,担不起盛世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