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云低垂,寒风似刃,乌压压的天际没有尽头。
疾风呼啸间骤雨终至,豆大的雨滴砸下,荒凉的边塞黄草倾垂,尘埃降落附着,偶然能听见金铃摇晃的清响。
此起彼伏的轻呼声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高声喝止:“肃静!”
丫鬟们哆嗦两下,低头噤声。
那道声音的主人翻身下马,冰冷的钢铁相互碰撞声由远及近传来,金帷红幔的辇车内探出一只手。
“四公主殿下,此去北梁边城路途甚远,是否就地扎营?”
公主辇车里,方晞借机遥望一眼故土,敛眉道:“准了。”
“末将领命!”
待那人高马大的统领走远,侍女碧绡一把松开手,帐幔随即合上。
方晞意犹未尽眨眨眼,听见她冷声呵斥:“四殿下从不会像您这样,还请您莫要再丢了我皇室脸面!”
方晞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你是谁?”
碧绡一愣,随即沉声道:“自然是公主的贴身侍女。”
“哦,侍女,”方晞了然地点点头,又疑惑地歪头,“在半个月之前,和我一样是个奴婢。既然是奴婢,也能代表皇室么?”
碧绡面色僵住,突然鬓角后背冷汗连连,“你、你不要以为威胁我两句,就能阻止我规劝……”
“规劝?”
方晞轻笑道:“好吧,规劝,看来碧绡姑娘也是一番好心。”
碧绡松了口气。
方晞忽地举起桌案上的琉璃金凤盏,狠砸回桌面。
“咔擦——”
清脆悦耳的碎裂声回荡在车室,碧绡如遭重击,骇然望向她。
那人大红色绣金衣摆上还残留两片碎琉璃,她却浑然不觉似的,神色如常地端坐着冲碧绡笑。
“不过也许姑娘不知道,我的性子就如同这茶盏。姑娘知道是什么吗?”
碧绡脖颈僵直,惊恐地死盯着她,良久,仿佛察觉到自己机械地摇动脖子。
方晞弯弯眼睛,笑得像个寻常的邻家妹妹:“这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下,可有出事?!”
方晞示意碧绡拉开帐幔,神情骤冷,“出事?天大的事,本宫的茶盏碎了。还不去给本宫换一套?”
那侍卫匆匆低下头,“属下愚钝,殿下息怒。属下这就去办。”
复行半个月,南齐送亲的仪仗来到北梁边陲。
城门下,王统领紧绷着脸,强压下心中不忿,拔高音量道:“刺史不在,郡守呢?偌大的一个梁国,难道还找不出一个人能核对我们的身份?!”
王统领当的是皇城里的禁卫军,任职不超过三年,身上有凶气,却无边关将领的血煞之气。
看守城门的小将并不怵他,反而冷笑道:“请齐国公主暂且等候。”
“你……”
小将移开目光,彻底忽视了他。
王统领满腔怒火走到公主辇车旁,还没开口,方晞制止他,“本宫知道了。既然要等,就把仪仗领去路边,本宫好好等着!”
王统领抱拳称“是”。
日照西斜,从晨雾破晓等到黄昏欲晚,巍峨高大的城门闷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