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中裹着旧印钮残片,边角被体温焐得微温。他又取出裴秉遗札,纸页已经起毛,边角却仍被他压得平整。
他将两样东西一起收入袖中,往公簿阁去。
公簿阁内,沈知微听见脚步声,先将核验单合上。
裴澈进来时,带进一股夜风。
“核验。”他说。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头:“依例来。”
裴澈将裴秉遗札放在案上,又解开旧帕,露出印钮残片。
沈知微净手,取粉纸,调印泥。她的动作很慢,也很稳。公簿阁的规矩不在快,而在每一处痕迹都能被反复追问。
她将残片印面轻轻按上粉纸。
朱痕落下,残缺的印文显出一角。随后,她翻开裴秉遗札,找到其中一页押记旁的旧印痕。两处印痕并排放在灯下。
残片印痕的缺口,与遗札印痕的缺口相合。
一道横裂,从印文右侧斜入,止于字脚。粉纸上的新痕与旧纸上的陈痕像隔了多年,却在同一处断开。
沈知微用指尖沿着那道裂纹比了比,声音很轻:“吻合。”
裴澈的呼吸停了半瞬。
“能证明什么?”他问。
“能证明这枚残片,与当年裴公遗札中的用印同源。”沈知微抬眼,“也能证明,灵堤旧案里的用印记录,至少有一处是伪造。”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裴澈替她说完:“不能证明是谁。”
“不能。”沈知微道,“缺页未补,卷目不完整。残片与遗札吻合,只能证明有伪,不能指认何人。”
裴澈垂眼看着那枚残片。
多年压在裴家门楣上的东西,终于露出一点裂缝。可裂缝太小,还不足以让光透进来。
“我要呈堂。”他说。
沈知微没有立刻答应。
“呈堂之前,先补录来源。”她说,“何时得,何地得,何人经手,为何至今才验。缺一项,崔砚就能反指你私造证据。”
裴澈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补。”他说。
沈知微将公簿推到他面前,又递上朱笔。
裴澈落笔时,袖中囚纹忽然刺痛。
那痛不重,却像一根细针,顺着旧痕往里钻。封桥之后,仍有部分代价被他隐瞒未录;今夜一落笔,它便像认得朱痕似的醒过来。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沈知微看见了,却没有催。
裴澈最终只写:旧印钮残片,得于裴氏旧物,裴澈保存至今;今夜依例送公簿阁核验,与裴秉遗札印痕相合。
写完,他取出按察官印,准备落印确认。
印身入手的一刻,他微微一顿。
往日冷硬的印身,此刻竟有一丝轻裂。指腹摩过印缘,触到一道极细的纹。不是旧伤,是今夜才显出来的。
裴澈将印按下。
朱文落在公簿上,末锋缺了一线。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道缺口上,随即取过交接簿,提笔写道:按察印一枚,印缘有细裂,朱文微缺,自今夜核验始录。
她写得很平静,像在记录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裴澈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