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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残印(第3页)

裴澈没有遮掩:“嗯。”

“疼吗?”

“不重。”

阿蘅看他一眼,像知道他在说谎。她低头摸了摸药渣包,指尖把纸口一点点折紧。

“小满说,你要补簿。”

“是。”

“补了,就能把代价记清吗?”

裴澈沉默片刻。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把话说得这样短,也这样重:“封桥那日,柳三娘误耕。”

阿蘅手指停住。

“她以为桥封得晚,南洼还能下种。”裴澈道,“是我封桥太急。”

病庐里很静。药渣包在阿蘅膝上被压出褶皱。

过了一会儿,阿蘅才说:“柳三娘把药苗种下去了。她说等苗长出来,就能换今年的口粮。后来水返上来,一畦都没保住。”

裴澈喉间发紧。

阿蘅没有哭,也没有责问。她只是把药渣包重新包紧,像把某种原本可以推给别人的东西接回自己手里。

“不要再有人替我付代价。”她说。

裴澈看着她,半晌只答:“我记。”

“记也要记得是谁付。”阿蘅道,“别把我的命,记成别人的账。”

裴澈点头。袖中囚纹却在这一瞬从臂内侧滑向腕侧。不再是先前那种轻刺,而像一根湿线缠住骨节,随他每一次用力往深处牵。他越想把这份代价按下,越觉得腕侧发僵。

他退到廊下,摊开手掌。旧按察残印躺在掌心,雨水溅在印面,映出浅淡磨痕。

他试着判断:是否该凭姜芜的病人记录补录?是否该用这枚残印去证旧案?是否该在崔府落下停职文书前,把越权原簿交出去?

念头每转一次,腕侧囚纹便牵扯一分。指节像被湿绳勒住,握印的力道忽而失准。那枚旧按察印在手中忽轻忽重——轻时像一枚空壳,重时像压着无数未录姓名。

裴澈低头看着掌纹与印痕交错,竟一时分不清,是自己握不住印,还是印在试他。

小满匆匆从门内出来,手里多了一枚乌木签牌。

“崔府送来的。”她声音发紧,“要你明日去正堂回话。”

雨势陡然急了些。裴澈握住残印,腕侧囚纹牵动,痛感一路延到指根。签牌上崔府的刻痕在灯下泛着冷光,像已经落下的半道令。

他站在廊下,没有立刻接。旧按察印在掌中又沉了一瞬,仿佛下一笔该补还是该毁,全在他这一握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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