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纸上的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尽显大家风范。总而言之就是好。
“写得真好!”微生柔随手拿起父亲的字,仔细端摩一番。
掌教眉头一皱,顿感大事不妙。白光一闪,纸片化为齑粉,落了一地。
“父亲,北疆战事,三思后行。”空灵的声音悦耳动听,掌教的脸色□□。他一怒下甩出袖中的令牌。
只听“啪”的一声,大殿里的人皆是大为震惊。他用这种方式反对,她也用她的方法反击。
水袖飘飘,残妆犹在。白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两侧墙壁,瞬间化为碎石。
掌教怒目而视,知晓威慑不住这个疯婆娘。于是开始分析现下形势,试图规劝她。
桐宫作为天下第一仙门,历来与世家势同水火。而今趁北疆战事,提升自身威望。
他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的接班人为何这般固执,偏要与他对着干。
微生柔对父亲失望透顶。恨他利欲熏天,置天下百姓的安危不顾;恨他趋炎附势,任人唯亲,为了讨皇帝欢心脸都可以不要。
她想为惨死的徒儿讨个公道,不过看父亲这架势,必定与众人同流合污,对北疆战事不闻不问。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缓缓推开木门,江迟走进房间探望伤者;只见床上是个打坐静修的身影,双目紧闭,置身事外。
“多谢。”虚弱的声音传进江迟的耳中。
“和尚吩咐过,你伤得太重,不宜走动。”正说着,江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折扇,将脸挡的严严实实。
“不打扰了,你且好生休息。”一碗汤药和新衣出现在床头,江迟悠哉悠哉走进庭院中。
谢宣心中万分感激,心道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这等大恩,嗯了一声。
温峤坐在太师椅上,府邸上上下下约莫几百号人物。知道的说是攀上仙门的高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混世魔王降临人世间了。
桐宫给了他好处,可他惦记的从来不是法器符箓,三瓜两枣;而是那个无数人杰梦寐以求的领袖之位。
他天生神力,却对读书论道一窍不通。这大抵是时运不济,儿时贫贱连经史典籍都没接触过。现在想来,真是败笔。
总而言之,他不识字,修道全凭感觉,无法领悟典籍中的精髓,因此桐宫众人也是颇为无奈。
若没有扎实的功底,入门便要延后,更别谈什么修真御剑了。
倘若他少年时便开始跟随名师,以他的资质,入门十年成为仙首都是有可能的。
可没有如果,修真历时几百年总结的经验,入门最为关键,若是误了年岁,即便以后勤学苦练也难以追赶。
温峤此人,用一个词形容,便是霸道。
他垂下明亮的眸子,右手拄着侧脸,忆起儿时的经历。
“狗杂种,打他。”几声孩童的耳语,落在少年身上的拳脚,温峤痛得连连求饶,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被欺负。
夕阳西下,单薄的身影显现在杏花树旁。于他而言,活着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西岐的一个小巷子里,温峤就像个小叫花子一样,蹑手蹑脚,浑身透着流氓秉性,只有双眼炯炯有神。
几个商人家的小孩子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教训他,因为母亲的死,这几个孩子常常在他的痛处上撒盐。
那时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走出这个黑暗的小巷。
在一个濒死的夜晚,他撑不到家了。虽说那些孩子不下死手,可谁也经不起经年累月的伤。
他快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死的轻如鸿毛,无人知晓。
好在他遇到了“百晓生”,意识模糊时,他感觉右手正源源不断的得到温暖。
待他睁眼后,那些伤口竟愈合了。他已经不处在那个巷子中。
杏花树下,少年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