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还在零零散散往下坠,路面薄薄积了一层白。
刘思漾闹了一会儿,脑袋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方才那股雀跃的劲头稍稍敛下去。她停下蹦跳,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轻轻蹙起。
刘良研几步就走到她身侧,书包依旧挎在自己肩头,没有出声追问,只是目光落在她按着额头的手上。
“又疼了?”他的声音混在风雪里,压得很低。
刘思漾点点头,呼出一团白蒙蒙的热气,小兔子手套蹭了蹭自己的太阳穴。
“一点点,没关系。”
她不想扫去此刻难得的好心情,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四周住户家里透出暖黄的窗光。路上行人已经稀少,只有脚下踩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刘良研不再让她走在前面,刻意放慢步子,改成和她并排。他刻意和她隔开一点距离,不会过分贴近,却又保证只要她身形一晃,自己立刻就能够扶住。
“学校那边,有人为难你?”沉默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
刘思漾脚步顿了顿,鞋底碾过地上的碎雪。那些课堂上的冷眼,体育课独自留守教室的孤单,背后细碎的议论,她从来没有打算对任何人诉说,包括刘良研。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被白雪盖住的鞋尖。
“也不算为难,只是我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不想抱怨,也不想博取同情,早就习惯把这些东西闷在心里。
刘良研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大动肝火的说要去找谁算账。过往长久的怨恨已经消解大半,可他依旧不擅长安慰人,只懂得实实在在的顾及。
风刮过来,吹起刘思漾的刘海,寒意扑在脸上。
刘良研把身上黑色大褂的扣子解开一颗,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撑不住就说。”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许诺会替她摆平一切,只是告诉她,不必硬扛。
刘思漾侧过头看他,落雪沾在他的发梢,黑白分明。这么多年,他们被家庭、疾病、死死困住,互相憎恨,互相伤害,隔着解不开的伤疤走到现在。
如今没有争吵,没有对峙,就只是安安静静,一同走在下雪的夜里。
她把烤红薯换到另一只手,红薯的温度透过手套依旧可以传过来。
“你辍学之后,平时都在做什么。”她换了话题。
“到处走走,找点零散活计。”刘良研回答得很简略,不愿细说自己日子的窘迫。
漫天落雪还在持续,远处旧居民楼的轮廓模糊在夜色里。
刘思漾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任由雪花落在兔耳上面。
“以后,还会来接我吗。”这句话问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刘良研沉默几秒,风雪掠过两人之间。
“看情况。”
回答算不上热烈,可耳尖却悄悄泛开一层淡红,落在雪色之下,并不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