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楚吟舟绕行画室外墙三周,仔细勘验周遭痕迹,排除了外人翻墙闯入、流窜凶徒作案的可能。他踏入焚毁的屋舍,依照墙面与木架的炭化程度,逐一分辨火势走向。
“西侧角落并无引火之物残留,该是火势蔓延至此,并非起火原点。东侧散落大量炭化木屑,燃烧痕迹均匀,乃是火势扩散后波及之地。”他顿住脚步,鼻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异香混在焦糊气息里钻入鼻腔。
这气味他并不陌生,此前一桩旧案中也曾嗅到。楚吟舟敛去神色,默默将此事记在心中,并未声张。他目光落向西南一角,此处木料地基烧得最为彻底,木梁开裂焦黑,周遭堆积的灰烬也相对稀少。
“起火点便是这里。”他蹲下身,用毛刷与木片轻轻扫开表层灰烬,底下露出大量未曾燃尽的方料木段、细木条与刨花。他取出竹筒,小心收纳起部分木料碎屑,随后转身走出画室。
他望向围观人群,开口问道:“方才最先呼喊救火之人,是哪位?”
“是……是我。”先前报信的青年怯声应答。
楚吟舟心中了然,正是方才作画时举止异样的那名画师。
他清了清声,继续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火情?事发之时,你身在何处?”
人群中有人认出这名青年,当即高声议论:“这不是王画师吗?谁不知他一直看不惯苏画师。从前苏画师尚未声名鹊起时,众人求画都只找他。”身旁有人意欲劝阻,那人却浑然不顾,“你也不必拦我,他的画作价高艺浅,哪里比得上苏画师!依我看,分明是心生嫉妒,贼喊捉贼,这场大火多半就是他放的!”
“你休要无端构陷!”王画师指着那人怒声反驳,“齐富商,我认得你。我亲眼见你也曾登门拜访苏画师,你同样难脱干系!不错,我的确嫉妒他才情,方才躲在草丛之中,本想待他展出新作时损毁画作泄愤,却亲眼看见你与那位曹木匠先后进入过画室。谁晓得是不是你们二人暗中作祟!事已至此,我也不必遮遮掩掩!”
“都先停下争执。”楚吟舟抬手压下纷乱,“眼下诸位皆是涉案相关之人,还请配合查案。曹木匠何在?此地已被封锁,你想必未曾离开,不妨现身一见。”
一棵老树下,一名满身木屑的中年男子轻叹一声,粗哑的声音响起:“我在这里。”
他缓步走到近前,与王画师、齐富商彼此对视,神色各有异样。
“事发之前,你们三人先后登门寻找苏画师,所为何事?”楚吟舟看向三人,沉声发问。
齐富商率先开口:“此前我曾遣人前来,想请苏画师为我作画,却被他婉拒。我自觉诚意不足,又备下珍宝再度登门,依旧未能如愿。苏画师画作一纸难求,我心中不甘,便亲自前来相求。”
“哦?亲自登门,依旧被拒?”王画师冷笑一声,“我在屋外听得真切,你当时恼羞成怒,直言请他作画已是抬举,钱财皆可不计,为何执意不肯。苏画师只说,他作画,只为心意相投之人。紧接着,我便听见屋内有器物碎裂之声。”
“你一派胡言!”齐富商面色涨得通红,“区区一个画师,也敢对我这般无礼!”
“是不是胡言,你我心中有数。”王画师毫不退让。
二人言语交锋,愈演愈烈,眼看便要动手相斗。曹木匠双臂抱于胸前,看着扭闹的二人,厌烦的吐出二字:“愚蠢。”
一旁捕差连忙上前将二人隔开,却也只是口头劝阻,并无严苛责罚之意。周遭百姓指指点点,流言四起,公序律法在此处俨然形同虚设。私下里也有人窃窃低语,说这齐富商平日往来皆是权贵豪门,往日与人起了纷争,最后总能不了了之,官府向来不敢深究。
楚吟舟无奈摇头,转向曹木匠:“你登门又是为何?”
曹木匠答道:“前来讨要欠款。外人只道苏画师名动一方,却不知他拖欠我工钱许久,迟迟不肯归还。他说他身无分文,可据我所知,前几个月他刚卖出一幅山水,价格为5000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