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春天来了。阳光好了,暖和了。慢慢地,好了一点。能起来了。能出门了。能笑了。但那个念头还在。在脑子里,藏得很深。不经常出来,但一直在。
有一次,小北来看我。她出差,路过这座城市,待一天。我们吃了饭,逛了街,说了话。她走的时候,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我。
“你还好吗?”她问。
我说:“还行。”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然后转身,坐地铁,回家。躺下。
那之后,我给她打过电话吗?没有。发过消息吗?偶尔。但不多。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老打扰。
自己扛着。扛了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到今年,五年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如果能像现在这样,有周医生,有药,有小北在身边,有妈妈的理解,会不会不一样。也许会。也许不会。不知道。
但那时候不知道。不知道这是病。不知道能治。不知道会反复,会好,会再反复,会再好一点。就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动为止。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坐着,想着那些事。第一份工作,第一间出租屋,第一次一个人生活。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那时候更年轻,更有力气,但更不知道怎么办。现在知道了,但累了。
手机响了。小北的。
“今天干嘛呢?”
我看着这行字。今天干嘛呢。想以前的事。想第一份工作的时候。
“想以前的事。”我回。
“又想?”她发了一个柴犬惊讶的表情包,“今天想什么?”
“第一份工作。刚毕业那会儿。”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
“那时候你一个人,肯定很难。”
我看着这行字。那时候你一个人,肯定很难。她懂。她知道。
“还行。”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叹气的表情包。
“你就嘴硬。”
我笑了一下。回:“真还行。扛过来了。”
她回:“现在不用一个人扛了。”
我看着这行字。现在不用一个人扛了。
“嗯。”我回。
她发了一个柴犬抱抱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亮起来。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二楼。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有人在下面走,小小的。
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吃药。
翻开本子。拿起笔。写:
5月12日。想起第一份工作。一个人扛了五年。现在不用一个人了。
写完,看着那几行字。现在不用一个人了。
合上本子。放好。
窗外的灯亮着。我看着那些灯。想着那时候的自己,躺在这座城市的另一间屋子里,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现在知道了。以后就是现在这样。有起伏,有反复,但有人拉着。
躺下。闭上眼睛。
夜里没醒。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