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惊叹于殿下竟然如此体察百姓。”沈晏平笑意不减,奉承的话蒙上一层嘲讽的意味。
“我又没说错……”顾祈安嘟哝道,明显有些心虚。
顾锦悠自己都听不下去,转移话题道:“不如我们先进去休息吧,我快困死了。”说罢,她还打了个哈欠。
众人步入屋中,顾雨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略一思索,转身问徐四:“不知徐伯伯是否有头痛难眠之症?”
徐四愣了一下,答道:“啊……这的确是有的,不知殿下从何得知?”
“伯伯眼底乌青,面色疲倦,额角有青筋凸露,又紧皱眉头,不时揉按太阳穴,这是长期头风的症状。”顾雨晞道,“我略懂医道,不知可否能为徐伯伯试解这头风之苦?”
徐四闻听此言,甚是欢欣,不由朝顾雨晞迈进两步,又兀地想起自己的身份,诚惶诚恐地作揖:“萍村偏僻,又因陛下嘱托不敢随意进出昭都,难以请到大夫,所以这种小病也就放任了。如果能得殿下看诊,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这于礼不合,草民恐冒犯殿下。”
“医者之道在仁,不在礼乐之中,徐伯伯无需多虑,你我只是平凡的医患罢了。”顾雨晞微笑着,眸色如暖江粼光,宁静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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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村,这名字听着好生熟悉。”顾锦悠倚在榻上,指尖下意识捻转两下,然后迟钝地发现自己手中没有团扇。
顾锦悠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舌根,顾锦悠强咽下去,她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如吞砒霜。
“咳咳……呃……这茶是没炒熟吗?怎么那么苦!”顾锦悠吐了吐舌头。
“萍村穷苦,没有普洱,也没有龙井,喝的都是乡间最普通的粗茶。”沈晏平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茶。
顾锦悠只好放下茶杯,郁闷地托腮沉思:“昭都周围还有这样一个村子,我居然不知道。”
“萍村也是前不久才迁来这边,陛下又将此处作为我们的补给点,特意遮掩了萍村的存在,所以很少有人知晓。”沈晏平道。
“前不久才迁来?从哪儿迁来的?”顾锦悠随口问道。
“扬州寿春郡。”
“哪儿?!”
顾锦悠猛地扭头看向沈晏平,恰在此时那股熟悉感也逐渐清晰。
嬉笑声穿过遥远的时光回旋在脑海,温厚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顶,告诉她,这一批货是萍村进的好茶,萍村的茶叶在扬州可是稀罕物,萍村也因此成为寿春最富裕的村庄。
“阿爹,清清这个年纪还不懂茶呢,她只知道吃荷花酥。”少女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从童年模糊的记忆传来,“萍村富庶,听说茶点也是一绝,以后可以带清清去玩呀。”
顾锦悠没有来得及去萍村便被接回了宫,如今来到萍村,却已不见当年繁荣。
“为什么会从扬州迁到昭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锦悠皱眉。
沈晏平浅淡一笑,手中的折扇在他的指尖挽了个花。
——
“徐伯伯的头痛之症应是思虑过度,精神不稳所致,我写两副安神静心的药方,切忌劳心伤神。
“真是劳烦殿下了。”
徐四放下挽起的衣袖,向顾雨晞行礼。
“徐伯伯不必多礼。”顾雨晞收拾着桌上的医箱,“只是我很好奇,您最近是受什么惊吓了吗,为何脉象如此不安稳。”
徐四叹息一声,问道:“不知殿下可知江南瘟疫。”
“瘟疫?”顾雨晞皱起了眉头,“江南近年何时有过瘟疫?”
“就在半年前,闹得很厉害。我们村子远离疫区,未曾受灾,但忽然一日,一队兵士闯入村中,说是朝廷下令,要屠杀发生瘟疫的村子,以防瘟疫扩散。”徐四愤愤道,“简直荒唐,且不说我们村离疫区十万八千里,我们村不过百十人,那段日子根本无人出村,不可能发生瘟疫,再者,就算有了瘟疫,第一时间不应该想着医治吗?直接屠村,天理不容啊。”
顾雨晞面色逐渐凝重,出现疫情是大事,这都闹到要屠村的地步了,为何她在昭都不曾听说:“你们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就在那队兵士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时,一位将领打扮的年轻人来了,他拿着一份名单,交给一旁的副手,说,除了名单上的人,剩下的村民全部迁出。”
“那位将领什么模样?您可还记得?”顾雨晞问。
“长相……长相……”徐四沉吟思索。
也是,半年前匆匆一面的人,谁会记得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