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悠打算择日看看萍村旧址,这个小小村落乍看不起眼,却同时和疫病与沈全牵扯,想来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键之处。萍村迁村匆忙,可能会留下些线索,但现在情况特殊,最好不要一个人前往,沈晏平的可信度在顾锦悠心里虽有所挽回,不过生疏多年,倒也没法一下子亲密如前,况且这次顾锦悠要揭他爹老底,就算带上沈晏平一起去萍村,也得另找个能信得过的同行。
顾锦悠转去顾祈安的院子,想和他商量这件事。
天不遂人愿,顾祈安不在院里。
“你是说我哥出去了?”顾锦悠问面前的小侍女,“外面疫病肆虐,他乱跑什么。”
“回清淑女的话,我们拦不住鹤公子……”小侍女低着头。
顾锦悠等人在姚府用的都是小名,假装江家旁亲,姚府认得顾锦悠的下人基本都被安排去了姚家的庄子,现下府内近身伺候的都是生面孔,顾锦悠不怕被认出来,至于城门口看见顾锦悠那块莲花纹玉佩的守卫,估计姚知春和江书时也想办法封口了。
顾锦悠不欲为难面前这年幼的小侍女,疫病当前也不好大肆派人去街上找,只能等顾祈安自己回来。
“他要是染了病,信不信我直接把他活烧了,免得祸害姚府。”顾锦悠额角突突跳,“告诉门房一声,鹤公子回来后谁也不见,给他关柴房去。”
“这……”小侍女知道顾祈安是顾锦悠兄长,大煜重视长幼尊卑,敢这么忤逆兄长的,往大了说都够告官。
“你们不敢动手,那就让门房通知我,我去找他。”顾锦悠扫了小侍女一眼,“到时闹成什么样就不一定了。”
顾锦悠自小作威作福,气势上从不会落下风,小侍女浑身一颤,道:“不不不,按淑女吩咐来。”说罢忙不迭地转告门房去了。
顾祈安是个坐不住的,更何况他从姊妹与母亲口中无数次听她们描述江南好风光,按理他也流落过江南,但他被寻回时高烧不退,记忆全无,所以对江南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姊妹倒是对这片水土感情深厚,顾祈安一直对江南倍感好奇。
或者说,他想去了解自己遗忘的过去。
顾祈安挑人烟稀少的街道走,郡府治疫有方,病人都及时隔离在城西角疫坊内,每走百步便有衙吏在燃艾草,除了格外冷清外,料想的混乱并未出现。
“没想到姚知春和江大人不似表面那般荒唐,竟真把寿春管得不错。”顾祈安原先以为江书时能当上郡守是顾齐念他养育顾锦悠的恩,现下看来沈全不阻拦恐怕也是因为江书时有真本事。
“哎哟!”
孩童的惊呼乍响,顾祈安腰腹感受到一股冲击,他垂首看去,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撞在他雪白的衣服上,小孩捂着脑袋退开,白衣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印,也不晓得几天没洗澡才有这般强大的上色效果。
男孩抬起头,首先看见一片布料在太阳下泛着柔光,粗瞧素白袍,细察繁复暗纹无数,再不识货的人也该知道这衣服价值不菲。
“官爷对不起!”男孩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顾祈安皱眉,衣服弄脏了他很不高兴,但和一个小屁孩计较又显得他很没心胸,语气不善地一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好衣服,回去扔了便罢。”
“扔、扔了?”男孩恐怕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的人,瞠目结舌。
“小爷我不差这点钱。”顾祈安非常享受男孩震惊中夹杂艳羡的目光,下巴扬老高。
男孩眼睛滴溜溜一转,满脸堆笑,那副市侩的样子再联想他的年龄,不免让人毛骨悚然。
顾祈安从小在奉承中长大,自然看不出什么不对,除了男孩变脸太快,让他疑惑:“怎么……”
“官爷不是扬州本地人吧?”男孩说,“可是从昭都来?”
顾祈安瞬间警惕:“小鬼,你从何得知?”
嚯,这就承认了?
男孩许久没见过这般天真的人了,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闭上眼,玄之又玄地一指天,手腕绕了圈,脑袋摇晃道:“大道三千,因果自有分辨,此为神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