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根甘寒,清热而不伤津,还能生津止渴。热病最怕伤津,小虎口渴想喝水,津液已经有些伤了。用芦根,清热之中存津液,既治病又防变。所以量大些。”
唐季礼点头,把方子抄了一遍。
林秀兰去煎药。这次煎的时间不长,十五分钟。薄荷后下,最后五分钟才放。煎好的药汤呈淡黄色,气味辛凉芳香。小虎闻到味道,皱起了眉头:“妈妈,苦不苦?”
“不苦,有点凉凉的。你试试。”林秀兰先自己尝了一小口,确实不算苦。
小虎喝了两口,扁了扁嘴,但没有太抗拒。半碗药下去,林秀兰又让他躺下,在颈部和上背部轻轻地做小儿推拿:开天门、推坎宫、揉太阳、拿风池、清肺经、揉膻中、分推肩胛骨。
“这是小儿外感常用的推拿套方。”她一边操作一边给唐季礼讲解,“开天门、推坎宫、揉太阳,都是疏风解表的。拿风池,对咽喉肿痛、发热恶寒尤其好。清肺经,在小儿无名指掌面从指根推向指尖,能清肺泄热。揉膻中宽胸理气,分推肩胛骨化痰止咳。”
唐季礼半蹲在旁边,看得入神。他见小虎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这些手法,教科书上有,但我从没见谁在家里这样给孩子用过。”他说。
“小孩怕吃药,更怕打针。这些办法,既是治疗,也是安抚。做父母的,这些不该只会当摆设。”
当晚,小虎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二。第二天早晨起来,咳嗽已经明显减轻,黄痰也少了大半。到了下午,基本不咳了,精神也恢复了,又开始跟盼盼在客厅里追逐打闹。
唐季礼下午又过来了一趟,见小虎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禁摇头感慨:“昨天还是风热犯肺,今天已经是脱缰的野马。你这儿科,比我们学校的方剂老师都管用。”
林秀兰笑道:“病轻,治得早,恢复自然快。小虎的身子我了解,从小就是热性底子,一有风吹草动就往肺上走。所以每次他一说嗓子疼,我第一反应就是看他的舌和咽。若舌红苔黄,咽喉鲜红,那就是风热,得赶紧辛凉解表。若舌淡苔白,咽不红,那就是风寒,就得辛温散寒。方向不能反。”
唐季礼沉吟道:“辛温辛凉,一寒一热。用反了会怎样?”
“风寒误用辛凉,寒邪被冰伏,闭门留寇,咳嗽会变成绵延不愈的寒饮伏肺。风热误用辛温,等于火上浇油,火热灼肺,可能高热不退,甚至动血生风。所以别小看这一个选择。有时候,一个选择错了,三剂药下去,病情就不是原来那个病了。”
唐季礼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所谓的‘一剂知,二剂已,三剂误’吗?”
“对。治病如救火。救火先辨火因。是油火,不能用水浇。是木火,就得抽薪。风热用辛凉,恰如银翘散中的银花、连翘,性凉而透,不伤正气。风寒用辛温,如麻黄、桂枝,开腠理而散寒邪。各有各的路数。”
正说着,刘志远打来电话:“林姐,社区医院这边来了个患儿的家属,点名要找您。说是隔壁村子的,带着个五岁的孩子,反复发烧一个多星期了,去大医院打针也不管用。王主任说让您过来看看,他在旁边坐诊。”
林秀兰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唐季礼:“走吧,又来一个。”
两人赶到社区医院,一进诊室,王守诚已经在了。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那孩子脸色蜡黄,瘦得像根豆芽菜,安静得出奇,眼皮耷拉着,像随时会睡着。
“林秀兰,过来看看。”王守诚招手。
林秀兰走过去,那母亲急忙说:“医生,您给看看吧。我们家阳阳,一个多月了,低烧老不退,白天三十七度五六,晚上能到三十八度。去儿童医院查了,血象、胸片、支原体、衣原体、结核,全查了,都正常。大夫说就是病毒感染,让多喝水。可他这烧了一个多月,饭也不吃,人瘦得都不成样子了。我们打听到您会看,特地过来的。”
林秀兰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看向那个孩子。
这是典型的长期发热、气阴两伤的底子。但病根在哪里,还得从四诊中找。
她细细地看。
望诊:形体消瘦,面色萎黄无华,唇淡而干。眼窝微陷,目光少神。头发稀疏发黄,皮肤干燥起屑。舌质淡红偏干,舌苔中部薄白而干,苔少。咽部不红。指纹淡,沉隐不显。
闻诊:语声低微,少气懒言,呼吸平缓。无咳嗽。身上无特殊气味。
切诊:两脉细弱无力,尤以右关为甚。左寸微细,左尺沉弱。皮肤干热,手足心热,但躯干不温。
林秀兰看完,心中一动。她问那母亲:“阳阳晚上睡觉是不是出汗?尤其是后脑勺和后背?”
“对对对!每天晚上睡着后,头发根里全是汗,枕头都湿透了。我们给他换了三条汗巾。”母亲连忙点头。
“白天精神怎么样?玩得动吗?”
“玩不动。以前可皮了,现在坐在那儿能发呆一上午,连最喜欢的动画片都不想看。吃饭特别难,一碗粥能追着他喂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