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很客套的对话,关渺说不上来什么心情,额角的汗没停过,顺着他清瘦的脸滴进脖颈里,他对着关馨说:“我下午上班,你自己呆着。”“好。”关馨很瘦,这几天估计没睡好,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点点头,说:“几点下班?给你做吃的。”“不用,很晚的。”“你现在走吗?”“嗯。”关渺回房间去换件衣服,手臂上的伤口沾了汗水传来阵阵刺痛,创口贴早就湿透了,他犹豫再三,指尖在那块地方摩挲,还是没把创口贴撕下。十二点十三分关渺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创口贴还剩下两个,被他连着那盒消炎药一起收好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关馨带着孩子暂时住了下来,他儿子才九个月大,一天内除了喝奶还要吃辅食,好在算得上乖,夜里不吵,关渺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他让关馨带着孩子睡床,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睡沙发。周五晚上下班早,但菜场还是关门了,关渺转头去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超市,买了点蔬菜跟水果,还有半斤排骨,到家时候关馨已经把孩子哄睡了,手里拿着奶瓶要洗。“还没吃饭吧?锅里热着。”关渺嗯了声,把菜拿到厨房,煤气灶上架着口锅,盖子盖得严实,心脏闷闷地跳了下,他没有第一时间吃饭,而是先把排骨放进水里泡着。关馨问他:“现在做?是想吃排骨了吗?你放着吧,明天我来弄就行。”关渺摇摇头,谢谢两个字含在喉咙里还是没说出口,只说了句:“我带给别人吃。”“谁啊?”关渺没说,关馨也就没多问,她打开水龙头一边洗奶瓶一边问:“渺渺,你最近跟妈有联系吗?”“没有。”关馨刷了下湿漉漉的奶瓶,水珠溅到油污的墙壁上,黏哒哒的,许久都不掉下来,奶瓶早就刷完了,但关馨愣是没走,靠着水池跟他说话。“好吧,她上个月打电话给我说敬敬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她很高兴。”“哦。”关敬是她们最小的弟弟,母亲改嫁以后就很少联系,但现在可能不姓关了,关渺也不清楚。“我打算离婚,但是崽崽他爸不同意。”关渺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要离婚,怎么还叫那个男人崽崽他爸。“我其实……也不知道离婚后该怎么办。”关馨低头,盯着身上穿的裙子,唉声叹气,“我一直没工作,很怕照顾不好他,我一个人也就算了,得过且过,可我有崽崽了,他还那么小,离婚的话我肯定要带他走的。”这种话关渺听过很多很多遍,以前听他妈妈说,后来就听关馨说。他不会安慰人,每次他妈哭的时候其实都很无措,后来发现只要他把钱交上去,他妈妈就会开心很多,所以他拼了命地赚钱,觉得只要够努力,日子就不会太差,但事实上,他妈妈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包括关馨也是。关渺沉默地把排骨的血水倒了,然后才说:“我没钱,只能给你一万,多的没有了。”关馨尴尬地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关渺机械性地一遍遍地将排骨过水,关馨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回了房。下水道似乎有点堵,水流得很慢,老旧的水管传来些许杂音,关渺在想这个排骨该怎么做,是煲汤还是红烧。他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决定煲汤。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弄湿他的睫毛,掉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用手背用力地搓揉,直到揉得通红才停下。眼前的景象变得很模糊,关渺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像极了池子里的水,它们融合成了血肉,可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下水道。锅里热着的饭一直没吃,他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想找饭盒装进去明天带到酒店做午饭,找了半天才想起来上次给沈瑜送过去后就没拿回来。他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给沈瑜发了条微信,问他饭盒在哪,沈瑜秒回。【我让我哥还你的啊,他没给吗?】关渺的眼睛很涩,他伸手揉了下,打字时候手克制不住地抖。【没有。】沈瑜:【抱歉!我给他打电话!】关渺咬着唇,经过一番纠结后给他发:【给我联系方式,我自己去拿。】【好,13585xxxxxx,微信号也是这个,你可以直接加他,对不起啦(哭哭)】屏幕上的那串号码关渺看了好几遍,他没有复制,就那么背了下来,忐忑不安地在搜索栏里添加了好友,想了半天的备注,最后也只写了一句:我是关渺然后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把手机扔在一边故意没去看,专心做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