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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八十四回 史太君灯前传急症 琏二奶奶枕边失权(第1页)

红楼梦续之第八十四回

史太君灯前传急症

琏二奶奶枕边失权

角门上的门板卸了一扇,剩一扇半开。值房的小厮端着一盆水出来,搁在门槛外的石阶上,回身取了抹布,拧了,擦值房那张桌子。桌子靠东墙,上头搁一叠名帖,红纸的多,白纸的少,夹在册页里,一格一格,是拿刀在册页上划出来的印子。他擦到格子边上,沾湿了布角,把格沿蹭了一遍,没动里头夹着的帖子。擦完了,把抹布往盆里一丢,水溅出来几点,落在阶上,他用鞋底蹭开。

册页旁边有一方镇纸,铜的,不沉。他把镇纸挪开,翻开册页头一页。头一页记的是前几日收的名帖,张数、日子、谁送来的,一笔一笔,字歪。他从笔架上取了笔,笔头是干的,在砚台上蘸了两下,砚台里剩的墨不多,他兑了点水,又蘸了一回。他就在新的一页上记下今日的日子,然后等。

角门外有人过来。头一个是个婆子,手里提着布包,走到门前五六步,脚底下拐了个弯,贴着西边的墙根上来,到他跟前,把布包往门里递。他接了,问哪处的。婆子说外头的,递话。他往门里让了让,婆子就进去了。第二个是个小子,怀里夹着纸,也是从墙根上来的。他认得这个小厮,平日走正门那条路,今日也贴着墙走。他没问。第三个是个送菜的,挑着担子,走的是中间那条道,一直到门口才放下担子。

巳时前后,来送名帖的最多。有名帖递到值房来的,也有递到别处去的。他把递到自己这里的一张一张接过来。接的时候他看一眼上头写的,红纸的多,白纸的少。有折了角的,他把折了角的挑出来,先夹,不折角的后夹。夹的时候他数了数,今日新来的一共七张,格子里还剩三格空的。他把数记在册页上,字还是歪的。

往日里名帖随到随往回事处递,今日倒有两张,送帖的人不肯往回事处去,只放在他这里,说:先搁着。他把那两张单独夹在册页末一页的后头,没往格子里放。那两个人走的时候,还是贴着墙走的。有一个走到角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值房,才走的。

午前有一阵,角门这条道上来往的人比往日多些,都贴着墙走。墙根下的土踩得实了,中间那条道上的土倒还松着,有几处脚印还是前日的。值房门外搁着的那盆水,日头晒着,水面浅下去一截。他端回屋里去了。

过了午,账房处的一个小子从这边穿过去,手里抱着册子,册子边上露出一截纸头。他从值房窗前过,没停。小厮从窗里看了一眼。那小子走到半道上,拐进了回事处那间屋。进屋之前,在门外站了站,把手里的册子换了只手抱。出来的时候,手里空了。

后半晌,值房外头廊下有两个婆子站着说话。先头那个说得快,他只听清一句半句,里头有“宫里”两个字。另一个截断了她的话,改口说起米价,说这一旬米又贵了两文。先头那个便不说了,拿手在围裙上了掸。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谁家的丫头许了人,哪一处的炭该添了——散了。

扫院的婆子过来倒土。往坑里倒完了,拍了拍手,问他:今日还开不开西边的门。他说不知道。婆子就去了。走了几步,回头说:西边那道小门,今早有人从那里进出。他说:我没开。婆子说:那便是有别人开。说完就走了,没再回头。

他把当日的名帖又数了一遍。七张,夹在七格里。末页后头那两张,他又拿出来看了看——都是白纸的,一张上头写着一行字,墨色浅,字迹潦草。他没有细看,仍旧夹了回去。夹的时候他发现末页后头这些日子积了三四张了,都是白纸的。

日头偏西,角门外那条道上走过一个骑马的,走得快,从墙根那边过去,没往门口来。小厮看了一眼,没动。过了一会儿,又走过去一个挑担子的,走的是中间那条道,到门口放下担子歇了歇。

天不算晚。他把剩下的那半扇门板靠好,把笤帚收回角门后头。册页压在镇纸底下,红纸边露出一角。他坐在值房的凳上,往外看。道上过往的人,走久了,就看出个样式来——都贴着墙走,中间那条道空着。

他低头,把鞋上沾的土在砖上蹭了蹭。

午后偏晚,上房外间廊子底下坐着个做活的丫头。她面前搁着一只小杌子,杌子上摊着一件半旧的夹袄,她拿剪子拆领口上的一段线。线拆得慢,剪子尖在布上一点一点地走。她手边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水早凉了。她抬手把额前一根碎发别到耳后,接着拆线。

穿堂那头有脚步。她没抬头,直到脚步近了,停在廊柱外面,她才抬了抬眼。来的是个婆子,手里托着个包袱,是回事处那边常跑腿的。婆子没进廊子,在阶下站住,跟廊下另一个蹲着择菜的婆子说起话来。

“东边角门开了。”托包袱的婆子说。

择菜的婆子手上没停:“做什么?”

“有人出去了。”

“谁?”

“我没看清。”托包袱的婆子把包袱换了个手,“听说是替那边办什么去。”

择菜的婆子停了手,抬起头:“办什么?”

“我不知道。”托包袱的说,“我只看见角门上出去了一个人,走得快。上头还带出话来了,说是支了什么去。”

“支什么?”

托包袱的婆子摇头,把包袱往阶上一搁,扯了扯衣襟:“我哪里知道这些。我只管送这个。你问他们去。”说完就走了。

择菜的婆子也没再择,手里那把菜搁在膝头,自己说了一句什么,没人接。

做活的丫头把剪子放下,拿起夹袄抖了抖,抖下几根线头。她听见两个字:东边。她没有问。廊下又过来一个婆子,是上房外间常伺候的,走过来在择菜的婆子身边蹲下,压着声说话。做活的丫头偏了偏头,只听清半句“……没有经那边的手……”,后面的话就咽住了。两个人说完,都摇了摇头,说过就散了,一个往穿堂那头去,一个回了倒座。

丫头拿起剪子接着拆。这一回拆歪了一针。

过了一会儿,一个提水的小丫头从穿堂那边过来,被择菜的婆子叫住:“你方才在二门上,看见人了没有?”

提水的小丫头站住:“看见一个。东边院里的,走得急,往外去了。”

“几时回来?”

“我不知道。我又不管他。”

择菜的婆子还要问,旁边另一个婆子插了一句:“不是往外去,是往里去。我看得真,他手里还拿着东西。”

“拿的什么?”

那婆子想了想,改了口:“也没看清。许是空着手。”

“你方才不是说拿着东西?”

“我说了么?”那婆子说,“我是说东边角门上出去过一个人,跟这个不是一个人。”

择菜的婆子不问了。提水的小丫头提着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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