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瞬间很尴尬。龚灿硬生生把嘴里那口咽下去,默默将手上的三明治放回盘子里,然后背过身去开始洗手,一言不发。窦卓白了他一眼,先将纸袋子扔进厨房台面,然后才脱外套放衣架,去客厅前最后丢了句:“热着吃。”龚灿半晌后才打开那纸袋子,塑料饭盒热腾腾的,里面装着从店里打包的牛肉饭。手还湿漉漉的,龚灿想了想,将那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到嘴里,把勺子插在米饭上,端着饭盒出了厨房。窦卓倚靠在沙发上敲着二郎腿,看到龚灿端着牛肉饭出来,紧绷的眉眼松了两份。当龚灿准备坐在餐桌旁吃饭时,他制止并指了下茶几:“坐这吃吧。”龚灿听话地又抱起牛肉饭过来,放在茶几上,就这么坐在窦卓旁边,埋头吃饭,一言不发。窦卓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但看到龚灿在吃饭,他直接连火带烟塞进了抽屉里。随后凝重地搓了下掌心,放下二郎腿,胳膊撑着膝盖对龚灿说:“刚是我不对,没搞清楚缘由就冲你发火,咱翻篇行不?”龚灿拿勺子的动作停顿了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余光瞥了一眼,随后很轻的点了两下头。窦卓松了口气,他继续说:“那现在屋子里就咱俩,谁也别带情绪,你跟我好好讲讲为什么决定放弃,是因为觉得窦彦骏不去你心里过意不去?还是怕我出不起这几万块钱?说吧。”龚灿拿纸擦了下嘴,说:“我今天回去就是为了跟我家里人商量这个事,但他们很明确的说供不起我出国,我不想拖累任何人。”“你!”话音刚落,窦卓的情绪起来了,他先是强压下去要爆发的怒火。紧紧攥住拳头,在鼻梁处按了两下,最后咬牙说:“我不是跟你说过,钱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你给家里人说清楚我的规划,只需要征得他们同意就好。”“因为我不想拖累任何人。”龚灿很平静地说:“为了我说出去好听的留学,我妈要卖包子铺,我哥要找人借钱,卓哥你开分店还要贷款,我真受不了这样。”窦卓听后陷入沉默,他重新靠回到沙发上,说道:“没人说你是负担。”“当然没有人说,但你们都在为我牺牲。”“有没有种可能,我们愿意为你付出,是因为相信你会成功?”窦卓直言道:“你想算账,我现在陪你算一下:你这个成绩本科线是别指望了,要么复读要么升本,那这两门学费哪个不也要好几万?你如果说你都不学了,随便拿个毕业证出来靠技术挣钱我也支持,可技能培训机构学费也要五位数。留学不是你唯一的出路,但这是你现阶段值得考虑的机会。如果等你过了年纪,再想留学花的就不是这点钱了,你懂不懂这个道理啊。”龚灿没想到这点,嘴巴张了张,好在脑子反应的很快:“可是有什么用啊,多会门日语?花这么多钱都能给我开个店了。”“你以为开店简单啊!”戳中窦卓的心酸让他不免音量变大:“我不想麻烦,咱们把话说简单点。如果你是不想留学,你讨厌出国,那我绝对不会多劝你一句,咱不遭那罪。但如果你是心疼花销,那你可以打住这个想法。因为我替你算过了,可以的。”龚灿不想说这话,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憋几天了,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问清楚:“卓哥,你这么想把我送出去,是想让我替你打消执念么?”窦卓的瞳孔闪烁了下,他叹了口气打开抽屉,只取了打火机出来,单手随意的拨弄了起来。“两个方面吧。”他说:“一方面是这样,我高中毕业不是组过乐队,那段时间尤其喜欢日文歌。后来乐队解散,想着那边音乐产业链发达,想出去闯闯,没钱,真没钱,我那时候就想要突然有个大哥愿意支持我的梦想,那等老子有一天成了巨星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后面的话他没再说,龚灿知道肯定是无疾而终了。窦卓继续说:“日本音乐没干成,我就想我得干个相关的,正好我们那巷子口有家日料店招服务员我就去了干了好几年,之后老板移民,我东拼西凑把这家店盘了下来,这就是现在的丸藏居酒屋,就你待的地方。”“原来如此。”龚灿第一次听到这种往事,听楚晓琅讲过卓哥原来是个真混混,能沉下心走到这一步,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我现在有钱出国,但再出国已经不值了。”窦卓自嘲式的笑笑:“我没等到大哥,但也许我可以当一个大哥,龚灿你还年轻,你的时间不应该为钱操心。”龚灿心里有些触动,半晌后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