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维尔终于愿意承认,她是唯一能看见菲利安的人。这种感觉很奇怪,在她的世界里,除了菲利安,就只剩下一片空白。周遭没有真切的景物,没有光影起伏,唯有菲利安,是这片虚无之中唯一鲜活的存在。
伊维尔对这个女孩很是好奇,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更确切地说,菲利安更像是一个出现在她世界里的灵魂。当她试着触摸她时,手会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仿佛女孩不存在一样。她带给伊维尔的感觉和梦一样虚幻,同薄雾一般缠绕在她身边。
菲利安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醒了!”
看样子是个活泼的小女孩。
菲利安年龄貌似不大,身上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长度恰好盖住膝盖,内层是奶白色长袖亚麻衬衣。
伊维尔不明白菲利安在说什么,难道自己一直在沉睡吗?长久被困在无边黑暗里,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清醒与睡梦的边界。
菲利安又说:“不用害怕,我是风之神的使者,专门来帮助你的。你一定记得吧?你每天都会去教堂祷告,而我们伟大的风之神听见了你的虔诚和期盼,它看见了你每天经受的痛苦,所以把我派了过来。”她随意地倒挂在半空,重力在她身上完全不起效果,裙摆也跟着轻飘飘地散开。
伊维尔低着头:“帮助?”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可是……我……我不太需要……”说到一半时,她停住了,又慌忙补了一句,“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菲利安歪着头看她:“你不用紧张啦,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不起……”伊维尔听后反而更加紧张,指尖不安地绞着衣料,“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的,只是……只是太久没人跟我说过话了,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她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菲利安叹口气,把身子回正:“那我就坐在这里,不打扰你,好不好?”
伊维尔没有马上回答,内心反复踌躇挣扎,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菲利安无聊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她觉得格外讽刺。神明早就听见了这位可怜虫的祈祷,它们明明有拯救她的能力,却偏偏等到她崩溃后,才伸出这姗姗来迟的援手。难道神没有心吗?难道没有心的人也配称神吗?
菲利安摇摇头,不再细想这无解的问题。她好奇地打量着伊维尔:“你知道吗?外面的人都说你是……”
“魔女。”伊维尔替她说完了,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我其实从小……就挺自卑的。”
“怎么说?”
“我天生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他们说我身上有诅咒,说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所以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除了妈妈和姥姥。”
她顿了顿,手指缩回了裙角,指尖紧紧攥住布料:“但是没关系的,我已经……已经习惯了……”
“一群无知的人。”菲利安心想,她又问:“你不恨他们吗?”
她小声道:“恨久了是会累的。”过了一会儿,说:“而且、而且……神会看见的,对吧?”
荒谬!
菲利安嘴角抽了抽,一群毫无感情的神,看见又能怎样。
“伊维尔!”这时传来老人的声音,听起来颤颤巍巍,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快来迎接客人!”
伊维尔回过神来,应道:“来了,姥姥。”
当她再次看向菲利安时,女孩已经消失了。
“原来是幻觉吗……”一丝失落悄悄爬上她的心头。
她在虚无中摸索着走到门口,脚下小心避开地面凸起,她能感受到姥姥就站在她旁边。
姥姥打开门。
冷风在开门的瞬间灌进屋内,裹挟着屋外凛冽的寒气,门外站着一位大胡子中年男人和一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轻小伙子,小伙子手上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制工具箱,两人身上落满了雪,雪花沾在衣角,看上去风尘仆仆。
姥姥笑着招手:“辛苦你们了,请进。”
阿泽原以为开门的会是一个头上长角的恶魔,内心早已做好几分戒备,没想到却是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婆,身边还站着一名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