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寂侧身避开,眼底笑意越来越明显。
姜秋终于明白了。
这老登根本不是在看谢政尧和姜三儿的小黄书。
他是在借着看谢政尧和姜三儿的小黄书逗他,偏偏自己还次次上钩。
事实证明,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什么月下私会,什么书房争执,什么姜三儿跑去爬三长老的床其实只是为了故意让谢政尧吃醋,甚至连他逃离栖云宗都被编成了“十余年痴心尽付,一朝斩情离山门”。
最夸张的是《不负秋郎》最后一页。
谢政尧独自站在栖云宗最高峰,手里攥着姜三儿留下的一截发带,望着山下云海,旁边配着一句十分肉麻的话——纵倾尽栖云宗,也要把秋郎寻回来。
姜秋盯着那页图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谢政尧要是知道外面这么编他,会不会把写书的人吊在山门口?”
殷长寂慢悠悠翻到后记:“不好说。”
“我肯定会。”
“你现在可以去。”
姜秋瞪他:“我现在下去告诉所有人我就是姜三儿,然后亲自澄清我跟谢政尧之间清清白白?”
殷长寂点头:“效果应该不错。”
姜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第二天大概就会多出一本《秋郎亲临花月城,为谢宗主含泪辟谣》。
算了,还是闭嘴吧。
楼下的说书先生还没讲完,故事已经发展到谢政尧为情所困,闭关数日,出关以后亲自增派弟子满天下寻找姜三儿。周围的茶客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开始讨论谢宗主这些年一直没结道侣,是不是本来就好男色。
“我早说谢宗主说不定就是个断袖,不然为何身边这么多年没人?”
“那姜三儿不正合他胃口?模样好,胆子大,还偏偏喜欢年纪大的。”
“难怪栖云宗只让人报信,不让外人动手。自己的人,哪舍得让旁人碰。”
“说不准哪天真抓回去了,咱们还得改口叫宗主夫人。”
姜秋手里的筷子啪地放到了桌上。
殷长寂抬眼看他,唇边那点笑压都压不住:“怎么了,宗主夫人?”
姜秋缓缓转头:“你今晚想不想吃饭?”
殷长寂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姜公子。”
姜秋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可气过这一阵,他忽然又有点想笑。这些瞎话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离谱,而是能自己往下长。一个人说一句,另一个人补一句,第三个人再根据前两句推导一下,等传到第十个人耳朵里,谢政尧和姜三儿大概已经暗中成亲八百年了。
偏偏真正的原因,没有人猜得到。
外人看见的只是栖云宗始终在找他,宗主亲自过问,追令又不让旁人直接抓,只让发现踪迹以后立即通报。至于为什么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值得栖云宗如此大费周章,大家当然会替他们找个最说得过去的解释。
现在这个解释显然已经变成了——谢宗主舍不得。
姜秋想到这里,忽然抬眼问:“你说谢政尧知道这些吗?”
殷长寂还在翻《不负秋郎》,闻言头也没抬:“大概不知道。”
“我突然有点想让他知道。”
“为何?”
姜秋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只折磨自己一个人,干脆用筷子敲了敲两本册子的封面:“不能只有我听见这些屁话。《春山误》和《不负秋郎》各给他送一本,必须带图的。”
殷长寂终于抬眼看他:“真送?”
“送,匿名,别让他知道谁干的,最好再夹张纸。”
“写什么?”
姜秋认真想了片刻,唇角一点点扬起来:“就写——谢宗主,情深至此,令人动容。”
殷长寂看了他一会儿,居然点了头:“祝衡能办。”
姜秋心情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