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洲站在原地顿了两秒。
楼下昏黄壁灯的光打在米笙身上,把少年单薄的轮廓描出一圈浅淡的边。看不出执拗,也看不出对抗,仅仅只是单纯想要多待片刻。
他没有强行要求米笙上楼,沉默颔首,转身重新走回公寓楼。
楼道门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响。
米笙依旧维持抱膝的姿势坐在台阶上,外套搭在肩头,布料还残留着别人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
他没有抬头,可本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那一道视线,再一次自四楼阳台落了下来。
谢烬洲回到407,并没有关灯休息。
手肘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牢牢锁死楼下那道白色人影。
理智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队长的警惕,提防一个来历存疑的新人,仅此而已。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小时,两小时。
楼下台阶上的人始终没有动身。
米笙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会微微调整坐姿,揉搓一下酸胀的小臂,大部分时间都纹丝不动,任由晚风一遍遍扫过衣摆。体内被强行封藏的异种脉络持续传来细密的钝痛,顺着骨缝反复蔓延,他只是微微绷紧肩线,没有流露半分。
困意一阵阵往上涌,谢烬洲眼底慢慢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倦意,却始终没有挪开目光。
他不敢彻底松懈。报告可以伪造,本源可以人为压制,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风险。
夜色由浓墨一般的深黑,慢慢褪成灰蓝色。
天边遥远的天际线渗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周遭的声响渐渐多了起来,远处A区后勤班组已经开始晨间作业,零星机械运转的嗡鸣穿透寂静的凌晨。晚风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下去,裹挟着A区特有的金属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米笙这才缓缓撑着冰冷的台阶站起身。
浑身骨头因为久坐僵得发疼,体内那点微弱的修复能量杯水车薪,酸胀顺着四肢蔓延开来。一整夜吹下来的凉意浸透衣物,皮肤表层泛出一层薄凉。
他拢了拢肩上那件还没有归还的外套,脚步缓慢地走入公寓楼的大门。
楼下空荡的台阶,终于彻底空了。
四楼阳台,谢烬洲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入口,才缓缓直起发酸的脊背。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肩背肌肉早已僵硬发紧。窗外天光已经破晓,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队内办公区。
金属色调的办公大厅已经开始运转,终端屏幕此起彼伏亮起,队员来往穿梭,脚步声、终端提示音交错在一起。
旻辞抱着平板坐在办公桌前,一堆队员档案与检测数据铺满屏幕,指尖飞快滑动整理资料。昨夜整套持续运行的后台监测记录还保存在系统后台,各类采样、定位数据整齐排列。
他抬眼,恰好看见谢烬洲推门走进办公室。
男人平日里永远精神冷冽,脊背挺直,行事滴水不漏,此刻眼底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掩不住的疲惫,连下颌线条都比往日绷得更紧,眼底藏着挥不散的乏意。
旻辞挑了挑眉,视线在他眼下那片倦色上停顿一瞬。
“你熬夜了?”
谢烬洲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按压着太阳穴,指腹揉按着眼眶下方,语气平淡地搪塞过去:“一点工作。”
他没有提起阳台盯守楼下那两三个小时,只把所有缘由全部归于队内事务。
旻辞也没有继续深究,指尖点了点平板上米笙的档案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