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好像没有。”段元祺也不明白房主为什么会在院子里种一株喜热的植物。初见时树梢上枝叶茂盛,他还以为就算在寒冷的北方也未必不能结出果实。“那它会开花吗?”“会的。”季枝宜未能同段元祺一起度过的秋天,尚且残余夏季苍郁的枝丫上连片开出了白色的小花。段元祺在某个早晨晃眼一瞧,还以为是落在叶片间的蝴蝶,骤然想起季枝宜,站在那株橙子树下沉默了好久。他听房东说春末的花会开得更为繁茂,绕满浓绿的树冠,甚至院子外都能闻到橙花的香气。北方的小镇气候偏冷,春天来得晚,花也开得迟。它们要到夏季才会逐渐凋零,落在庭院的树荫下,变成炎热季候间的另一种大雪。“那我们一起等它开花吧。”季枝宜似乎每分每秒都在向段元祺展示他的读心术。段元祺的思绪还在与房东的对话中徘徊,他倒是先将对方想的说了出来。段元祺回过神,怔怔让目光与季枝宜交汇,被对方安定的笑容所捕获,又一次无知无措地只知道用吻去表达那些无法概述的情感。他在后来被季枝宜牵着手来到树下,一万圣节留下的仙女棒。州律法禁止烟火,小小的火花就成了唯一可以替代的光亮。季枝宜在雪夜里举着燃烧的星星指向天穹。大雪不停地下,落在燃尽的框架上,等到最后一点火光都消失,凝固的冰晶便也融化,坠入积雪,要等来年这个时候才会再回到此地。“我很想你。”又一支仙女棒被点燃时,段元祺突然这么说道,“那天开始下雪,我就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这年的初雪下在一个黄昏,段元祺上完课往桥上走,还没走过一半,雪花便落了下来。段元祺最初以为是小雨,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渐渐雪大起来,他这才跟着周围的路人抬头看,灰白的天空下已经缀满了纷扬的雪花。“季枝宜。”不知为何,段元祺蓦地在那个没有季枝宜的傍晚念出了对方的名字。他要再过很久才会想到,这或许就是具象的思念。将一切糅合在一起,得出唯一且坚定的答案。——季枝宜。仙女棒在段元祺说话间烧灭了,季枝宜没有打断,而是在最后一个字的余音也消失过后踏着雪靠近,用冰凉的掌心抚对方的脸颊。段元祺看着季枝宜抿了抿冻得快要失温的下唇,再松开时,唇瓣上便留下了温热的水渍。季枝宜趁着那点温度尚未消失,匆忙奖励给段元祺一个吻。长过膝盖的羽绒服随着动作撞在段元祺的怀里,擦出细微的声响,将这个拥抱衬得愈发缱绻。季枝宜像一团被拥进怀中的雪,灵魂都随着段元祺的亲吻渐热,许久才找到机会回吻,挨在对方耳畔说:“我也好想你的。”正是因为太过想念,季枝宜才会连一夜都不愿多等,才会想要立刻见到段元祺,才会积攒下数不清的爱与吻。即便东海岸的时间早已调到冬令时,天也还是亮得太晚。季枝宜被闹钟吵醒时还以为正值午夜,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迷迷糊糊又往段元祺怀里钻。冬天的意义是什么呢?段元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他想到,此时此刻,或许抱着喜欢的人一起赖床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季枝宜昨夜熬得太晚,这会儿又睡过去,呼吸绵长而平稳地拂过段元祺领间。段元祺圈着对方没动,在第二遍铃声响起前被那阵久违的葡萄香气包裹着,全然放空地盯着窗户发呆。段元祺享受这样的时刻,万物皆被放缓,只有空气仍在温暖的室内流动。这间房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宇宙,季枝宜就是最初的奇点,将应当在意的一切汇聚,让段元祺再不用担心任何多余的事。他只要守护好季枝宜,只要等季枝宜再度睁开那双爱欲缱绻的眼睛。“枝枝,我要去上课了。”段元祺这天晚了半小时起床,他怕吵到季枝宜,关了闹钟,等到实在来不及,这才轻声将对方唤醒。“不是还没天亮吗?”季枝宜被过分舒适的环境搅得有些迷糊,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赶忙从段元祺怀里离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然快到八点。“外面在下雪,天可能不会亮了。”段元祺说,“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下午没课,我们可以一起在附近逛逛。”段元祺不急着走,依旧温声同季枝宜说话,抚在季枝宜脸颊的手掌暖烘烘的,叫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