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刑侦大队大半办公室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值班室与取证组还亮着灯。
厚厚一沓江辰偷拍的照片被陆峥安排队员全部收进证物档案袋,暂时封存,没有交给沈逾白。
陆峥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多日连轴转,疲惫同样啃噬着他的身体,但比起身体的乏累,心里的煎熬更重。
他可以挡住沈逾白今晚不去直面那些阴冷的影像,却挡不住明天。证据总要核验,卷宗总要完善,那些来自暗处的污秽,终究还是要沈逾白亲手触碰。
这是他逃不开的职责。也是陆峥无能为力的现实。
休息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沈逾白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陆峥桌角。杯壁升腾起淡淡的热气。
“你也熬很久了。”沈逾白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喝口水。”
灯光落在他脸上,青黑的眼窝格外清晰,唇色淡薄。明明身心俱疲,依旧记挂着身边并肩的人。
陆峥抬眼看向他,心口骤然一紧。
咫尺距离,温水温言,是多么寻常的瞬间。
可这份温柔,属于战友,属于同事,不属于爱人。
“你怎么还没再歇一会。”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
“睡不着。”沈逾白靠在桌边,目光落向堆满案卷的桌面,“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辰说过的话。那些活在窥视之下,却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他共情太重。
别人办完案子可以把恶意隔绝在外,可沈逾白会把受害者的恐惧,悄悄分一部分背到自己身上。
陆峥看着他,喉结滚动,万千心绪堵在喉咙。
他想劝他不要把所有人的苦难都揽在自己身上。可话一旦说出口,就会越过搭档的边界,泄露藏了三年的心意。
千言万语,最后只简化成一句平淡的叮嘱:“别想太多,我们会把所有受害者全部排查出来。”
沈逾白淡淡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希望如此。江辰闭口不提完整名单,我们只能靠照片一张张比对住户信息,工作量极大。”
就在这时,审讯室对讲机突然响起,值班警员的声音急促传来。
“陆队!江辰,他在看守所临时羁押室,情绪突然反常!一直在撞墙!”
两个人神色同时一变。
深夜突发变故,没有多余时间容许沉溺情绪。
陆峥猛地起身:“走。”
羁押室的灯光惨白刺目。
江辰额头蹭出一片暗红的擦伤,血迹顺着眉骨往下淌,却依旧在疯狂挣扎,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温顺漠然,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你们抓得住我这个人。”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可抓不住夜里的眼睛。就算我消失,阴影依旧还在。”
几名看守警员合力才将他按住。
沈逾白第一时间上前,想要观察他的精神状态,判断是不是伪装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