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希娅第一次看见“鸦骨港”这个名字,是在老师死后的第七天。
那天白塔城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一层灰,落在钟楼、塔尖和一排排黑色屋脊上。街边的石板被浸得发亮,马车过去的时候,车轮会从缝隙里碾出一条浅浅的水痕。
地图协会派来的人很早。
两名书记官,一名教会执事,还有四个负责搬东西的工人。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清空赫尔曼留下的地图工坊。
“私人手稿可以保留。”
执事站在门边,低头核对清单。
“绘图工具归家属。”
“协会登记过的地图重新入库。”
“其余未经审查的测绘图——”
他停了一下。
“销毁。”
阿希娅原本正蹲在地上整理木箱,听见最后两个字,手停了停。
“全部?”
“全部。”
“包括老师还没画完的?”
执事抬头。
他很年轻,最多三十岁,脸白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
“尤其是没画完的。”
阿希娅没再说话。
她把一卷地图放进木箱。
赫尔曼活着的时候,总喜欢说地图师是世界上最诚实的职业。
山在哪里,就画在哪里。
河从哪流到哪,也不能因为哪个贵族不喜欢,就让它拐个弯。
阿希娅小时候很相信这句话。
后来长大一点,她才知道地图也会撒谎。
比如白塔国西边那片灰海。
协会所有正式地图都只画到海岸。
再往外,是大片空白。
有的地图会写:
“不可测绘区域。”
有的会写:
“永久迷雾。”
更旧一些的地图干脆什么都不写。
仿佛世界到了那里,就结束了。
赫尔曼却总爱画海。
画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