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醒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一只绿色的恐龙。
它占了半张被套,脖子从他左肩绕过去,尾巴却在他脚边很有攻击性地翘着。林见夏盯着那只恐龙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不在酒店,也不在原本租下的房间,而是在一个昨天刚认识、会把南瓜汤煮得不错的苏格兰人家里。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天灰白得很早。雨停了,玻璃上还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隔壁传来柜门被碰上的轻响,接着是某个人压低声音的一句“sorry”,听起来并不怎么抱歉。
林见夏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摸到枕头边的手机。
许乔半夜发了好几条消息,先问他有没有被淹死,又问卡勒姆是不是很烦,最后一句是:
【他要是把你带去吃一种黑乎乎的早餐,你先别骂人。】
林见夏正想问什么叫黑乎乎的早餐,门外就响起两下很轻的敲门声。
“Lin?Youawake?(林,你醒了吗?)”
“醒了。”
门外安静了半秒,卡勒姆隔着门板说:“Good。Imadecoffee。(很好,我煮了咖啡。)Also,Imayhaveburntonepieceoftoast。(另外,我可能烤焦了一片吐司。)”
林见夏听见他停了一下,又补充:“Onlyone。(只有一片。)”
“那剩下的呢?”
“Pendingiigation。(还在等待调查。)”
林见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他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踩着那双黄色小鸭子拖鞋下床。昨晚穿着还只是大,睡过一觉以后,它们竟然像是真的认了主,走起路来没那么碍事了。
厨房里比客厅亮。卡勒姆已经换了件浅灰色卫衣,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几缕卷发翘在额前。他一手按着烤面包机的弹簧,另一手用勺子搅锅里的蘑菇,听见脚步声才回头。
“M。”
林见夏点点头:“早。”
卡勒姆的目光从他的头发落到拖鞋上,嘴角动了一下,显然是在努力维持礼貌。
“你可以笑。”林见夏说。
“我没有。”
“你有。”
卡勒姆立刻低头去看锅,肩膀却抖了一下。他把一只马克杯推到林见夏面前:“Coffeefirst。Nodecisionsbeforecoffee。(先喝咖啡,喝咖啡前不做任何决定。)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你昨天不是说你家有严格的管理制度?”
“对。”卡勒姆说,“现在你已经见识到第一条了。”
林见夏端起杯子,先闻到一点偏苦的香味。他在国内不常喝黑咖啡,本来打算礼貌地喝两口,卡勒姆却已经把牛奶和糖罐往他手边推了推,没有发表任何“你应该尝试原味”的意见。
这一点让林见夏很舒服。
他加了半勺糖。卡勒姆看见了,没说话,只在转身时顺手把糖罐留在他近一点的位置。
早餐最后还是很完整:没有焦的吐司、炒蘑菇、煎蛋,还有一小碗切得不太均匀的番茄。卡勒姆把最后一片吐司夹出来,边缘黑了一圈,他拿起来看了看,面不改色地放进自己盘子里。
“这片归我。”他说,“厨师特供。”
林见夏本来以为他会把失败品扔掉,闻言抬了抬眼。卡勒姆察觉到他的视线,把焦边掰掉一块,咬得很坦然。
“不好吃吗?”
“有一点苦。”卡勒姆咽下去,“但它努力过。”
林见夏没再说什么,只把自己盘里没碰的那半片吐司推过去。动作很快,像只是为了腾地方。
卡勒姆看了看吐司,又看他。
“Thanks,”他说。
林见夏低头切番茄:“你别误会。我吃不下。”
“我当然不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