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跟踪刺客（第2页）

他已经出了质子府。

姜国皇宫的夜色在面前铺展开来。他从未在夜间走出质子府的院墙，此刻看到的景象与他白天从窗缝里窥见的那些片段完全不同，那些飞檐、游廊、平坦广阔的路面，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比白天更高更深、更沉默。

刺客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

崔景岚立刻收住脚步，闪身藏进旁边一道矮墙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那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斜斜。刺客在树下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他朝树根的方向微微弯下腰，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从地上拾起了什么。

崔景岚眯起眼，夜色太暗，看不清具体动作。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槐树另一侧的阴影里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身上的衣裳和宫墙的暗影几乎融为一体。她早就等在那里了，她接过刺客递来的东西，崔景岚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个扁平的轮廓，然后塞进了怀里。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谈。

刺客没有多留。

交接完成后，他直起身，原路折返。那道瘦长的影子在老槐树的枝干间闪了一下，便被夜色重新吞没。

老妇人站在原地，目送他的方向，过了约莫两次呼吸的时间，驼着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崔景岚贴着矮墙的阴影一动不动，直到两个方向都彻底归于沉寂。

刺客深夜翻出质子府，不是为了行刺。他是来传递信息的。

翻动所有人的房间，这个举动他当时以为是刺客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让所有屋子都留下痕迹，便没人能锁定到底哪一间才是真正被搜查过的。但现在看来，理由恐怕不止这一个。

那东西到了老妇人手里，最终又会递到谁的手上？

崔景岚把这根线头捏在手心里翻了翻，最终还是松开了。他想，自己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他现在手上的线索已经够多了，多到每一条都只够看一个开头，没有一条能看到结尾。如果每条都追，他会在姜国皇宫的夜里跑断腿，最后一无所获。

他需要先做完自己的事。

他重新确认了一下方向。回质子府的路他已经记住了，沿着来时的路径倒推回去。

姜国皇宫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抬头望向更远的宫城深处。回想起几天前跟随宫人从正殿走到质子府来的那段路，当时他余光里扫过朱红的宫墙和灰白的石阶，心里一直在默数转弯的次数和步数。

此刻他闭上眼，那条路线便在脑子里缓缓铺展开来。

左转，经过一道月门，然后是一条长长的、两侧种着梧桐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当时宫人带他们往右拐，走了大约一百步，有一道汉白玉的石桥，桥下是活水。过了桥继续往前，穿过两道宫门，就到了宴会正殿的外围。

他记得宴会正殿的路线。可是姜玉不住在那里。

他再次望向那片飞檐起伏的宫城。西侧有大片阴影，看不清楚是楼宇还是树木。

崔景岚的眉头皱了皱。

他想的还是太冲动、太浅了，他被自己蠢笑了。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只知道刺客今天传递了个情报，然后他也不知道情报是什么，出了个质子府，知道质子府规模比他想象中大，然后呢。

行，他深吸一口气。

在原地站了片刻，夜风从廊檐下钻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凉气。

然后他转身，朝来路折返回去。

走到练武场的时候，他出了点差错。

墙头的青瓦比他来时踩的那片松动了半寸，他的脚尖落上去时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声响不大，但在这片寂静里像一根针落在瓷盘上。

他没有停顿，顺势翻身落下，膝盖着地的瞬间，脊背忽然绷紧了。

身后有风。

极细微的气流变化。崔景岚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他侧身向左边滚了半圈，右肩擦过地面，同时感觉到一道冰凉的锐气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划过去，割断了几根碎发。

匕首。

他只看见一道窄长的黑影在月色下一闪，是刚刚那个刺客，他发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