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四十三章 侯府（第1页）

三司会审定在十一月十五。

会审前三天，侯府被查封了。不是抄家——是"协助调查"。刑部的人把柳氏带走了，侯府的下人全部遣散，只剩下令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谢令仪去接她的时候，令婉抱着一个小包袱，站在二门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自己梳的，有些乱。十三岁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姐姐。"她看到谢令仪，声音抖了一下，"母亲被带走了。"

"我知道。"谢令仪走过去，把令婉的头发理了理，"跟我走。以后你住在我那里。"

令婉跟着谢令仪上了马车。在车上，她紧紧攥着谢令仪的袖子，像怕她也会消失。

"姐姐，母亲——她做了什么坏事？"

"她做了很坏的事。但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令婉低下头，"但她是我的母亲。"

谢令仪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恨柳氏——柳氏毒杀了她的母亲，逼她冲喜灭口。但令婉不一样。令婉是柳氏的亲生女儿，柳氏对她虽然不上心，但到底是母亲。

"令婉，"谢令仪握住她的手，"你母亲做了什么，她会受到律法的审判。但你不会受牵连。你还小，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令婉点了点头，把眼泪忍回去了。

到了听竹苑，青禾已经收拾好了东厢房。令婉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暖和。青禾还找了一床新被子铺上。

"令婉，这是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跟青禾说。"

令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到桌上放着一匣子桂花糕——就是裴渡让鸦六送来的那匣。

"这是给谁的？"

"给你的。"

令婉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谢令仪看着妹妹吃糕的样子，心里酸酸的。这孩子从小在柳氏手下长大，大概很少吃到像样的点心。

"姐姐，"令婉吃着糕，忽然说，"我能学算账吗？"

"当然可以。"

"真的？母亲不让我学，说女孩子学算账没用。但我觉得有用。上次我看恒通号的账——"

"你看了恒通号的账？"谢令仪一惊。

"嗯。母亲卖田的时候，恒通号的人拿来一份账目让母亲签字。我偷偷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不对——田价和银数对不上。我想告诉母亲，但母亲说我是小孩子，不许参和大人的事。"

谢令仪看着令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骄傲。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自己看出了账目的不对。这是天赋。

"令婉，姐姐教你。"谢令仪坐到桌前，拿起一张纸，"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跟姐姐学一个时辰。先学苏州码子，再学复式记账法。学好了，将来你比姐姐还厉害。"

令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好！"

从那天起，听竹苑多了一个学生。每天傍晚，谢令仪教令婉认字、算账、看账本。令婉学得很快——比青禾快，比刘婆子快。有些东西谢令仪说一遍她就懂了，有些她甚至能自己推导出来。

"这孩子是块好料子。"谢令仪在日记里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