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在他面前停下。距离近到江逾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味道——不是洗衣粉,不是香水,是一种说不清的、像雨后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那种味道让他想起了雨后的操场,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我不需要——”
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类似老式电视机信号中断的“滋啦”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周围几个打闹的同学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江逾白听到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源——
沈辞几乎是下意识地。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猛地转过身,手臂像一道突然拉起的闸门,一把将江逾白往自己身后拽。
“别看!”
声音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江逾白从未听过的颤音。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覆上了江逾白的眼睛。掌心温热,指腹微微发紧,几乎是扣着他的脸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沈辞的呼吸就落在江逾白耳侧。有些急,有些乱。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他没说话了,只是那只手死死地捂着,像是怕松一毫一厘,江逾白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怕一松手,他自己先撑不住。
空气在这一秒里凝住了。
江逾白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却能闻到沈辞身上那股冷杉气息,混着一点方才疾步走来带出的薄汗。他的心跳快得像鼓点,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沈辞?”
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点被蒙住眼睛后本能的不安。他试图挣脱,但沈辞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沈辞没应。
他的目光越过江逾白的肩膀,落在前方那片他不想让对方看见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一样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决绝——像一个守门人,明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却还是死死挡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江逾白被那只手死死捂着眼睛。起初只是皱眉。下一秒却突然恼了。
“沈辞你——”
他猛地抬手去掰沈辞的手腕。力道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大。沈辞没想到他反应这么烈,手腕被硬生生掰开一道缝。江逾白趁机偏头一挣,彻底挣脱了那只手的桎梏。
眼睛重见光明的那一瞬间,他先看见的是沈辞骤然变了的脸色——苍白,甚至比刚才更慌。沈辞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江逾白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
然后他顺着沈辞的视线转过头去。
空气像被抽干了。
就在走廊尽头,一个正准备转身进教室的男生,动作突然彻底静止。
不是放慢。是绝对的静止。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悬在半空,连指尖都没动一下。他的脸朝向窗户,嘴角的弧度、眨到一半的眼皮、甚至被风吹起的刘海——全部定格。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逾白的呼吸停了。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默片,只有那个静止的男生是唯一的彩色。
然后,那个男生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