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汇入放学的人流中。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不是冷场,而是一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的安静。
晚上回到家,江逾白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打在笔记本上。
他翻开到周日那页。最后一行写着:
“6。明天见到他,我要问一个问题。只问一个。“
他用红笔在“明天见到他“下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问了。但答案不是答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周一“。
笔尖停了停,然后他写下:
“他问我: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我说:把你带走。他说:好。“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几行:
“他跑步会往左偏。他说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他在怕。怕我是假的。怕这一切是假的。怕他好不容易找到我,结果我还是会消失。“
“我不会消失。“
“这次不会了。“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鸟叫声终于彻底乱了。高高低低,长长短短,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突然断了又接上。像一首没有节拍的歌。
他忽然觉得——乱了也好。比整齐划一好。
至少那是活的。
他关上台灯,躺下。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暖宝宝的余温还在。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弯着。
——明天又要见到他了。
——在学校。在教室。在跑道上。
——和今天一样,又和今天不一样。
同一时刻,沈辞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
台灯的光打在草稿纸上。那幅画被重新展开了——树下两人。他盯着画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蓝色圆珠笔,在站着的那个人旁边写了一个极小的词:
“real。“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重新折好,放回校服口袋。
躺下。关灯。
黑暗中,他感觉到指尖的皮肤又开始变透明了。但他没有握拳。他把手摊开,放在被子上面,看着指尖的蓝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说“把你带走“。
——他说“好“的时候,他是真的。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次,在他发现真相之前——这一刻是真的。
他闭上眼。这一夜,他睡得比周日晚上好。不是安稳的睡眠——他还是做了梦,梦里江逾白从楼梯上摔下来,他伸出手去接,这一次,他接住了。梦里的重量是真的。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指尖的透明度退了一些。不是完全恢复,但退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新的一周。
——又要去学校了。
——又要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