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在走廊里站了三秒。然后他跟了上去。
沈辞走到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江逾白追上了他。
“沈辞。“
沈辞停下来。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层雾。不是困。不是累。是那种刚从很深的地方被拽回来的、还没完全着陆的感觉。
“你没事吧?“
“没事。“
“陈医生说什么?“
“没什么。“
沈辞继续往前走。江逾白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从二楼走到一楼。经过大厅的时候,值日生正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出了教学楼,他们沿着跑道边缘往银杏林走。十月底了。银杏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每走一步都有叶子被碾碎的声音。
“你昨天跑太快了。“江逾白说。
“嗯。“
“以后别报3000米了。“
“好。“
沈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不是故意压低的。是那种嗓子有点哑、力气不够、声音自然就小了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水里说话,声音被水吞掉了一半。
江逾白停下来。
“沈辞。“
“嗯?“
“你手账里。“江逾白顿了顿。“你生日那天给我的。深灰色封面的。你记了我从小到大的习惯数据。里面写了什么?“
沈辞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是“我在想“的空白。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空白。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什么手账?“
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纸条。
“你生日那天给我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深灰色封面的。你记了我喜欢吃什么、几点睡觉、怕什么、爱听什么歌。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最后那行字。“
沈辞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很浅的纹路。他在努力回忆。江逾白能看到他的眼球在轻微地转动。像是在大脑里翻找什么东西。但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两秒。然后眉头松开了。
“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
“嗯。“
沈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的透明度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比运动会那天又深了一层。像冰层又厚了一毫米。指甲盖的边缘也开始泛着一点白。不是健康的白。是那种半透明的、快要消失的白。
“我不记得写了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在喊传球。但这些声音都比这句话大。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辞的手。
不是覆在手背上。是握。手指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沈辞的手很凉。比平时更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但掌心有一点点温度。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火苗。
“没关系。“江逾白说。“我帮你记着。“
沈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握。但最终没有。他的手指太凉了。凉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