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
沈辞传了一张纸条。折叠成小方块的。从前面一排滑过来。落在江逾白的课本下面。
江逾白看到了。但他没有展开。他把纸条推到一边。假装看书。黑板上写着一道三角函数题。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沈辞没有回头。低着头。在黑色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一下一下。很慢。像在写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在写什么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一整天。两个人没有说话。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跑八百米。女生在旁边做操。分组。随机的。江逾白和沈辞被分到不同组。
江逾白在第二组。沈辞在第一组。中间隔了五个人。
第一组先跑。沈辞跑完了。满头大汗。他站在场边。看着第二组。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在跑。脚步很快。呼吸很重。但他跑得很好。像在逃离什么。像在追赶什么。像在和103天赛跑。
沈辞站在场边。没有像以前一样递水。以前他会站在终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江逾白跑完。拧开瓶盖。递过去。像所有普通高三情侣一样。
但今天没有。他站在场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
江逾白跑完了。满头大汗。喘着气。走到场边。
林屿走过来。递上一瓶水。
“给。“林屿说。声音很平。像所有普通同学一样。
江逾白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他看向场边。
沈辞站在远处。隔着大概十米。手垂在身侧。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江逾白看到他的掌心。渗出了蓝色。
不是汗。是蓝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皮肤的纹路慢慢蔓延。像某种液体。但又不完全是液体。像光。像数据。像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正在从沈辞的身体里泄露出来。
沈辞松开拳头。蓝色消失了。像被擦掉的铅笔字。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看到了。江逾白看到了。林屿也看到了。
林屿看着沈辞的方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
然后林屿转头。看着江逾白。笑了。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
“你们吵架了?“他说。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向沈辞。
沈辞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像在追赶什么。像在和103天赛跑。
江逾白看着他的背影。水瓶握在手里。指关节发白。
放学后。晚上六点十分。
全班走光了。教室空了。桌椅还在原来的位置。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有擦。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味。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江逾白走到器材室门口。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他推了一下。开了。
里面很暗。窗户被体操垫挡住了。光线透不进来。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走廊光。一道窄窄的。像一条线。
他走进去。关上门。黑暗里。他听到脚步声。很轻。从走廊传来。停在门口。
门开了。走廊光漏进来。一道窄窄的。像一条线。
沈辞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眼眶一圈一圈的。从眼白蔓延到眼角。连耳后的蓝色纹路都显得更深了。像淤青。像伤痕。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他走进来。关上门。黑暗里。两个人站着。中间隔着大概十厘米。垫子堆在身后。墙在身后。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