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如果有一天我全忘了。你怎么办?“
江逾白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眼泪。透明的。不是蓝色的。
“那我就重新让你爱上我。“他说。
下午。第三节课刚下课。
陈医生又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白大褂。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很平常的样子。
“沈辞。“他说。“上次复查的数据还有一项没做完。现在来一下。“
沈辞站起来。动作很慢。不是卡顿。是一种迟疑。像信号在传输过程中丢了一帧。
他跟着陈医生走出去。经过江逾白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零点几秒。然后继续走。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江逾白盯着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跟语文老师请了假。说去厕所。
他没有去厕所。他走到医务室门口。走廊尽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听到陈医生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听不清。隔着门。隔着距离。隔着某种正在崩解的世界。
然后门开了。
沈辞走出来。
江逾白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沈辞也看着他。
然后江逾白看到了。
沈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陌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像是在看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从聚焦变成空洞。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一秒。
然后恢复了。像信号重新连接了。像数据重新加载了。像某种东西被拉回来了。
沈辞笑了。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
“走吧。“他说。“去图书馆。“
江逾白没有动。他盯着沈辞的眼睛。瞳孔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一行绿色代码。
“Memoryfragmentation:12%。“
记忆碎片化:12%。
绿色的。发着光。在瞳孔里。像屏幕的光。像数据。像代码。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
然后消失了。像被擦掉的铅笔字。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江逾白看到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知道那是真实的。像那个轮胎印。像那个倒计时。像那个红灯。像那个蓝色眼泪。像那个影子分裂。像那个鸡蛋上的字。
12%。记忆碎片化12%。
他想起笔记本上那行多出来的字。“第三次:6月30日。清除程序启动。记忆格式化。不可逆。“
12%。距离50%。还有38%。距离不可逆。还有38%。
103天。38%。每天大概0。37%。
他在和103天赛跑。他在和记忆碎片化赛跑。他在和清除程序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