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他的偶像,是他想成为的那种人。后来他当了刑警,慢慢懂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就是因为心里有那么一团火,灭不掉。可懂了又怎样?懂了不代表能接受。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车停在医院门口,程驰推开车门就跑,他跑得太快,差点摔倒。急诊室的走廊很长,他看见二哥程骏站在尽头,背靠着墙低着头。程驰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的手指陷进程骏的肉里,抓得死紧。他想说话,但嘴唇在抖,抖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程骏,眼眶红得吓人。程骏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程驰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下坠,带着刺痛。难道……他来晚了吗?身后的门突然开了,程驰回过头,程骁从里面走出来,右胳膊吊在脖子上。脸色有点白,但人好好的,一步一步走过来。程驰:“???”程驰:“!!!”程驰愣在那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像要把他大哥眨出花来。程骁走到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右胳膊上,又移回脸上。他的石膏是左胳膊,程骁的石膏是右胳膊。两个人站在那儿,一左一右,吊着两条胳膊,像是照镜子。程驰张了张嘴。“爸不是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是说病危吗?”程骁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有些心虚,程骏在旁边叹了口气。“病危的不是他,爸在京都开会,那边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程驰转过头看他,似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假消息。程骏的眼神暗了一下:“是予安。”季予安,父亲战友的遗孤,也是大哥的战友,他从小到大的兄弟。“他去执行任务,”程骁开口,声音很低,“具体是什么,公安部机密,我不能说。”“我们接到消息去救援的时候,他已经……不成人形了。”“不过,任务成功了,他把消息传递了出来,所以我们才能过去,他是为了那个消息,才被折磨成那样的。”“不过……如果留在那边有风险,就派了专机送到南江,对外宣传是我,京都那边……”走廊里安静极了,程驰犹豫着问:“那要告诉江逾白吗?”程骁低下头:“不要告诉他,小安在执行任务之前就说过,他没抱着活着回来的心。如果……就别让他知道。”程驰看着大哥,程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就这样吧,小驰。”程驰没再问,走过去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抱了抱大哥,程骁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左手,环住他。程骏走到陆一弦身边伸出手:“又见面了,陆顾问”陆一弦握住他的手:“程处。”程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驰,轻笑着说:“你们俩很配,叫我二哥就好。”季予安算是脱离了危险,在icu里躺了七天,出来的时候瘦得脱了相,但人还在,命保住了。医生说这是奇迹,换个人可能就没了。程骁和程驰都被家里召回去了,父亲和母亲原本都在外地出差,听说这事,连夜赶了回来。母亲看见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吊着胳膊,眼泪就下来了。父亲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对于混账大儿子及其爱人的隐瞒,差点给他心脏吓出来,一句话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都给我回家住。于是程驰和陆一弦的同居生活,被迫终止了。程驰搬回老宅那天,站在门口,看着陆一弦开车离开,心里空落落的。陆一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总觉得他身上大概挂了个失物招领的牌子。后来,程家三兄弟一起去医院看了季予安。季予安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露出来的手指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根指骨都被敲断了,身上更是没几块好肉,医生说,就算恢复得好,两三年之内也没法握枪了。程驰站在床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季予安是公安部精英小组刑侦队的指导员,和程骁一样,都属于那个最顶尖的特种序列。不同的是,程骁是特种队的,季予安是指导员,但指导员不代表不能打。事实上,季予安的身手和程骁不相上下,两个人私下切磋过无数次,胜负各半。可现在……程驰移开目光,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季予安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