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以歌没有下车,直接通过通讯向前车车主给出完整而便于对方接受的解决方案,她退让许多,并不想在这个事故上消耗太多的精力。那位车主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准确地说,对方一直在保持沉默。“你是什么想法?我还有事,如果不同意的话你就记下我的联系方式吧,我们可以之后再商量。”对面仍然沉默。宁以歌觉察出一丝诡异,但她决定放弃在这个奇怪的车主身上浪费时间,她留下联系方式后直接启动自己的车,想直接离开。就在这时,对方开口了:“你要去见阿莱西亚?”宁以歌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寒光,她眯起眼睛,轮到她沉默的回合。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车辆仍然在启动的进程中,直到下一刻,一辆不知从何而来的车辆从空中轨道偏离,俯冲向宁以歌的车。刺耳而剧烈的碰撞声彻底终结了二人之间的僵持。宁以歌的车在接连翻滚之后被路边绿地的树木拦停,即使车辆的防撞措施到位,也无法保证乘客的完好无损。在猛烈的撞击中,宁以歌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伤害,鲜血从她的额前滑下,染红了她视野的一角。模糊的感知里,大脑好似在疯狂嗡鸣,宁以歌还是勉励维持着最后的意识死死盯着从前车上下来、一步步走向她车前的人。他向她告知这场事故的真相,缓慢的语速仿佛在耐心磨着一把即将对她落下的铡刀。“宁以歌,你不能去。”再恢复知觉,宁以歌就已经被束缚住精神力和四肢,躺在了这里。她转动已经没什么作用的眼睛,努力根据声音的来处分辨说话人的方位,而后露出浅淡的微笑,平静地吐出对方的名字。“艾罗。”“宁以歌,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从前你只会叫我师兄。”艾罗带着莫名的惆怅情绪叹息一声,“你果然早就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时候?”宁以歌冷笑:“你猜呢?”“这种时候就不要玩你问我猜的小游戏了,”艾罗说,“我以为你会对我百分百信任。”“即使我有百分百的信任,也绝无可能是对你。”艾罗轻笑道:“那可真令人难过。既然你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我们来谈论点别的。你偷偷去找阿莱西亚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会来阻拦我了。”宁以歌回答,“不是吗?”身体因为不适而一阵阵地抽痛,宁以歌不禁又咳出带着腥味的唾液。似乎是表现得太过柔弱,艾罗提起她的衣领,将她放在一把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当自己稳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却在明显移动时,宁以歌才发觉这是一把轮椅,艾罗就在她身后推动着轮椅,将她带往另一个地方。潮湿的空气充斥入鼻腔,带着浓郁的新鲜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芬芳。这是与都城里任何一处都全然不同的环境,宁以歌猜测她已经离开了都城。“弗兰克的车也是这样被你们撞毁的吗?”艾罗沉默两秒:“他是个废物,废物应该被销毁。”“百里家呢?你们利用他们向辰冕帝国献殷勤,利用他们在第八星制造骚乱想除掉我,百里家如此忠心,你们却还是放弃了他们。”“他们也是废物,做事拖泥带水,连自家的弃子都处理不干净。废物的忠心只会拖我们的后腿。”“都是废物,那我是什么?”艾罗回答:“你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会怎么处理敌人?”轮椅停了下来,空气湿度的变化提示宁以歌已身处室内。艾罗取下戴在宁以歌头上暂时剥夺视力的面具,刺目的光芒令宁以歌倏地眯起双眼。无数烛火照亮了宁以歌身处的建筑内部,竟恍如白昼。而闯入她视野中央的是一尊沐浴在烛光中的约有四米高的雕像。雕像鱼尾人身,双臂覆盖鸟羽呈羽翼状交叉在腹前,雕像的眼睛紧闭着,当宁以歌仰起脸去仔细观察的时候,雕像张开了嘴巴,一枚木珠从深处滚落,恰好卡在双唇之间,在烛火的映照中宛若生长在嘴中、低垂着凝视着来者的瞳孔。宁以歌整个人被魂主雕像的阴影吞噬其中。明明雕像是木雕,它那颗宛如眼睛的嘴巴却令宁以歌一阵恶心。她终于听见艾罗冰冷的回答:“裁决。”轮椅在身下转了一百八十度,宁以歌的视线强行从魂主雕像上离开,她才彻底看清这是一座古老的圣魂教教堂,走道的两侧站满了身着深青色教袍的信徒,他们缓缓转向宁以歌,脸上戴着同样的木制面具,阴冷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空洞汇聚在宁以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