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寻垂下眼睫,他感受着宁以歌柔软的双唇贴近自己的耳垂,私人时刻在他面前不再穿戴手套的指节穿过他后脑上还没有来得及理的长碎发,听见她轻声问道:“你想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吗?”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作出的邀请,百里寻在刹那明白了宁以歌的意图,他侧过脸与她对视,流露出一丝错愕。宁以歌乌黑的瞳孔里是平静的笑意,她向他确认:“一辈子不会离开哦?”百里寻没有说话,他的手环住宁以歌的腰身,郑重其事地靠近她的脸。前额相抵的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在迅速褪色远去,百里寻闭上眼睛。在无边的黑暗中,他最后只模糊听见影片女主角宛若唱诗般吐出动人的字句。“我们之间会建立起旁人不可插足、非死亡无法终结的连结……”百里寻的意识沉入宁以歌的精神深海,当他睁开眼睛时面前是一堵模糊的透明墙体,只要穿过它,就能来到宁以歌的世界。他低头看向脚边的阿金,阿金也正抬头望向他。很多天前宁以歌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已是百里寻从未想象过的事情,今天宁以歌居然主动向他发出邀请来到她最坦诚的精神世界。以宁以歌的个性,这并不是她一时冲动的决定,必然已在心中思考过千百回。而百里寻要做的就是珍惜机会。他踏入宁以歌的精神图景,意识被席卷而来的记忆洪流卷入其中。眼前第一个清晰的画面是广阔无垠的星空。百里寻听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交谈的声音,女孩大约三岁,声音很稚嫩,而女人应当是她的母亲,此刻母亲正带着女儿在认天上的星星。忽然,一道狭长的强光忽然降临,将夜幕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妈妈,那是流星吗?”不,不是。百里寻的神经蓦然条件反射般紧绷,他清楚这是什么。耳边是女人提高的声调,和不远处其他居民尖叫的声音:“是星际导弹!大家快跑啊!”画面伴随着尖叫声被碎石尘土淹没。百里寻找回了自己的肢体感知,从地上站起时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他的面前。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黄土平原,单薄的灰蓝色天空上不见任何一只飞鸟。风沙散去,平原的中心伫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等到百里寻来到塔前仔细观望了一阵,才发现其中不光没有人影,甚至连棵树也没有。绝大多数人在构建自己的精神图景时会偏爱生机勃勃的景象,即使没有动物和人类的存在也该有树木的点缀。例如百里寻自己的精神图景就是沙漠绿洲中的小部落,当他感到孤单迷茫时就会沉入其中以短暂忘却外界的纷纷扰扰。而宁以歌的世界里却全然不同,除了这座神秘的高塔,再无他物。看清这座塔的地基时,百里寻忽然明白为什么刚进入精神图景的时候,宁以歌会分享那段记忆。这座塔的地基是建立在一片建筑废墟之上的,废弃的武器构成了它的钢筋铁骨。这也是她的精神底色。沿着台阶往望不见顶端的上方攀登,一种无法言喻的孤寂感随着脚下海拔的攀升而逐渐强烈起来。不知怎么回事,一向身手矫健的百里寻在台阶上突然绊了一跤,他双手撑地才没有摔个结实,只是眼前毫无征兆地蒙上雾气。宁以歌的记忆与他再度短暂交融。百里寻用力眨眼,模糊的视线里终于有了具体的画面,掌心下不是铺满尘土的石阶,而是整洁的白砖,淡淡的药剂味飘逸在周身的空气里。他看见额上滑下的汗水滴落在地上,四肢与大脑难以言喻的疼痛与酸胀。心脏在剧烈搏动,仿佛要挣脱胸膛的束缚爆裂在面前。百里寻感受到自己流了鼻血,血液顺着鼻尖滴落,与地上的汗水混合成淡粉色的液体,在恍惚的意识中百里寻能做的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这滩正在扩展的液体。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尤思嘉:“还能坚持吗?”然后是宁以歌的声音从百里寻意识所处的身体里传出:“我可以。”尤思嘉的实验助手在另一边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再回来继续实验呢?你已经完成了等级跃迁。”宁以歌很久没有说话,捱过一阵漫长的痛苦,她才断断续续地回答:“我需要异能……在现行的规则下,只有将武器握在我自己手里才可能有话语权去争取其他。”记忆中断,百里寻仰起头,自己仍然身处高塔。他从地上站起,眼前画面变幻,他看见一个满脸伤疤有些眼熟的少女腿脚并不利落地向自己跑来,并用小心翼翼试探的目光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