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了。
岑时只瞥了一眼外婆的遗容,很模糊,他没看清。
听他妈妈说,外婆走的时候是安详的。
那天岑时和他妈妈在收拾外婆的东西时,发现了一个圆筒,用盖子盖着。
岑时拿在手上,觉得轻飘飘的,他打开来看,是一层叠一层卷起来的画,很厚。
这些画像是有某种魔力,封存着的时候觉得没什么重量,一旦被打开,见到光,重量就陡然增加。
岑时拿出来,铺开了,是他之前给外婆画的花鸟画,都保存得很好,没有褪色,也没有破损。
外婆家里东西多,这这两天扔掉卖掉不少。最后离开的时候,岑时看了一眼,房间只留下一些老式家具和物件,留守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家中。
外婆和外公的照片摆在一起,放在一个红木柜子上,今后这个房子的主人只剩两张照片。
岑时带走了那个圆筒,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2楼的阳台,那张摇椅还在,只是不会再有人坐上去了。
回去桦城的路上,岑时坐在副驾驶座,瞥了眼他妈妈憔悴的脸,握紧手上的那个圆筒,问出这几天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外婆说的小橫是谁?是徐横吗?”
?
徐青岚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蓦地一动,车子在马路上稍微偏离了方向,后方传来锐利的喇叭声。
“小时,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听错了?”
岑时盯着徐青岚看了很久,没有作声,直至徐青岚送他到幸福小区,两人站在楼下一颗樟树旁,偶然吹来一阵风,摇晃得树枝颤动,上面残留的水珠掉落下来滴在岑时脸上。
“徐横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是我记错了,不是他推的我,你也说我听错了,但我知道我没记错,也没听错。”岑时用一种明确的口吻说。
徐青岚注视着岑时,神色微动,就像外表粉刷完好的墙面突然遭到猛烈锤击,裂开一条缝来。
“是你外婆病糊涂了,现在她人都走了,我们争论这个也没用。”徐青岚抬起手,摸了下岑时的头发,只是这个动作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岑时终止了。
岑时后退两步,远离了徐青岚,掉转身子朝楼上走去,留下徐青岚僵在原地。她看着岑时走远了,手抹了下眼睛,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接触小时,也不应该让他们碰在一起。现在我妈走了,岑松也找不到人。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才让他们变成这样,你该满意了。”
回到纪由晨家里,岑时看到纪由晨坐在地上,低着头专注地在写什么,见他来了,赶紧收起本子,眼睛在岑时脸上盯了会才说:“你回来了,你外婆她……”
岑时没有立马回纪由晨,沉默良久,他低头看向手中那个圆筒,说:“她走了。”
客厅里挂着个钟,分针转动时发出滴答滴答声,这缓慢的声音在此刻分外明显,让人觉得时间也被拉长了。
“嗯。”纪由晨看了眼窗外,眼神闪烁,突然说:“你现在累不累?不累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岑时没什么想法,实话实说:“你等我一下,我想想。”
撂下这句话,岑时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东西放置好,坐在床沿,环视着室内的空间。
他搬进来两个月多了,房间里放着他随时能搬走的东西,这是纪由晨家,不是他家。半年后,他也会从这个地方搬走。
这个卧室比以前他家的要小很多,暖黄色的墙壁,浅蓝色的格纹窗帘。墙上贴了张面积较大的贴纸,是一个小孩在海边玩耍,捡了很多贝壳海螺,手上抱着个漂流瓶,大概是纪由晨或者他家人贴上去的。
这让岑时开始产生一些联想,假如那个漂流瓶没有被捡起,会被水流推着漂向哪里?最后会不会找到一个靠岸停泊的地方?
岑时又想到他妈妈对外婆所提到的那个“小橫”闭口不谈,想到他爸爸岑松两年前的消失,想到徐横那时对他的厌恶,想到徐老师曾经对他的关照,想到刚刚纪由晨问他“你现在累不累?”
他走去客厅,纪由晨还坐在那。
“走吧,去哪?”
纪由晨抬眼看他,故作神秘:“说出来多没意思,等下就知道了,总之是一个很适合你的地方。”
岑时没再追问,他不知道什么是适合他的地方,反正没有他适应不了的地方。
两个人出了门,岑时只管跟着纪由晨走,坐在巴士上,纪由晨问他:“你就这么放心跟我走?万一我把你卖了呢?”
岑时看一眼他,表情严肃:“你很缺钱吗?”
纪由晨在憋笑,岑时发现了,只听纪由晨说:“对啊,你要不考虑借我点?”